这不是比喻,也不是夸张。
这是他在意识被炽烈痛楚吞没前,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。
朱雀的业火,与炎燚谷外围那些逸散千年的余烬截然不同。
那是本源之火,是凝聚了神兽亿万年道则、焚尽万物亦能重铸万物的涅盘业火。
他的皮甲在第一瞬间便化为飞灰。
他的发丝、眉毛、乃至每一根汗毛,都在同一刹那燃烧殆尽。
他的皮肤开始龟裂、焦黑、卷曲,露出下方鲜红的肌理;而那些肌理又在下一刻干涸、炭化、剥落。
他甚至闻到了自己皮肉焦糊的气味。
那不是痛苦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痛苦、超越了感知、直接作用于魂魄本身的焚烧。
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只手,从火海深处,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,微凉。
在这焚尽万物的业火炼狱中,那只手的温度,凉得像万载寒冰下未冻的深泉。
姬尘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。
火光翻涌中,他看到了墨清蝉的脸。
她的红裙早已化为虚无,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暗红妖力勉强覆体。
她的长发披散,在业火中飞扬如一面残破的旌旗。
她的眉心那道殷红竖痕,正拼命地、近乎自毁地睁开——那是一线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,从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红光芒,死死护住两人的心脉。
她的脸色,苍白如纸。
她的唇角,不断有鲜血溢出,随即被业火蒸发,连一丝痕迹都不留。
她自己的伤,比姬尘重十倍、百倍。
金昊穹那道“金皇破罡印”直击本源,她能在炎燚谷中撑到此刻,已是半步妖帝的底蕴与千年苦修的根基在燃烧生命。
“抓稳。”
墨清蝉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,嘶哑如裂帛。
她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腕,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,将他从火海边缘拖回来。
姬尘看着她。
看着她苍白到透明的侧脸,看着她眉心那道几乎要彻底崩碎的竖痕,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——白皙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,血管如蛛网般清晰可见,正在一根一根地崩裂。
他忽然清醒了。
不是从疼痛中清醒——疼痛从未离开。
而是从那种“就这样放弃也无所谓”的濒死恍惚中,被一记耳光狠狠扇醒。
她在救他。
以重伤之躯,以濒死之身,以燃烧本源为代价——
救他。
而他,竟在这业火中,生出“死在这里也无妨”的念头。
姬尘咬紧牙关。
那股熟悉的、从踏入修炼之路便一直伴随着他的不甘,从胸腔最深处,轰然涌起。
他不能死。
他还没有回仙澜大陆。
他还没有见到苏绾绾、澹台镜、林雨棠、楚明微、顾长缨...
他还没有复苏慕昭华、慕冰璃两位师尊。
他还没有——
他还不能让墨清蝉,死在这里。
《源初造化经》在他体内疯狂运转!
那股干涸到近乎枯竭的源力,被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,从经脉最深处、从骨髓最深处、从魂魄最深处——榨取出来!
青龙化雨霖!
青碧色的、柔和如春水的生机之光,从他掌心涌出,毫无保留地渡入墨清蝉体内!
不是一丝一缕。
是倾其所有,孤注一掷。
墨清蝉浑身一震。
她猛地转头,看向姬尘。
那双清冷的眼眸中,第一次出现了惊愕、难以置信——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、近乎慌乱的情绪。
“你疯了!”
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,“你自己都要死了,还管我——”
“那你呢!”
姬尘打断她。
他的声音同样嘶哑,同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,甚至比她的更激烈、更不讲道理。
“你自己都要死了,还救我干什么!”
墨清蝉张了张嘴。
却说不出话。
因为他说得对。
她...为什么要冲进来?
她分明可以将他留在火海之外。
她分明可以独自面对朱雀试炼。
她分明——
她分明,不需要管他的死活。
然而她在看到他坠入火海的那一瞬间,没有任何犹豫。
没有权衡,没有计算,没有思考“值不值得”。
她的身体,比她的理智,更快地做出了选择。
就像千年前,那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