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走到赵立威跟前时,脚步微顿。
赵立威单膝跪在泥水里。
“你,做得很好。”陈北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。
“都起来吧。除了守城的士兵,全都给我回军营,不得进城扰民。擅离军营者,斩。”
他说完,没等赵立威回答,便抬步继续朝城门走去,威武霸气,让人不寒而栗。
赵立威跪在泥水里,直到那脚步声渐远,才敢抬头。
那些壮丁们纷纷让出道路,他们第一次这么近地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镇北王。
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,有人红了眼眶,有人想喊什么却张不开嘴。
“恭迎镇北王回城......”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。
“镇北王威武!”
“镇北王威武!”
声音从一个人变成十个人,从十个人变成百个人,最后汇成震天的声浪,在雨幕中回荡。
陈北走在人群中,走在那震天的呼喊声中,走在那一双双灼热的目光里。
他的脸上没有得意,没有轻松,只有一种沉甸甸叫责任的东西,压在眉间,压在心头。
这一次进城,和白日不同。
虽是雨夜,街道两旁却站满了人。
他们不躲雨,不撑伞,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雨中,任凭雨水浇透衣衫。
和白日街道空荡的死寂相比,此刻的淮南城像是活了过来有了生命。
当陈北出现在城北路口时,人群像被风吹倒的麦子,齐刷刷跪了下去。
“恭迎镇北王!”
“天佑我大乾,天佑镇北王!”
“王爷神勇,永镇山河!”
“王爷在天下安,王爷在国泰民安,大乾永昌.....”
呼喊声此起彼伏,像潮水一样从街头涌向街尾。
忽然,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,压过了所有的恭贺声:
“王爷千岁,千岁,千千岁!”
那声音像一把火,瞬间点燃了整条街。
随即,整座城都在高呼同一个声音......
“千岁!千岁!千千岁!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声浪如雷,在雨幕中回荡,震得屋檐上的积水簌簌往下落。
陈北走在人群中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,脚步不停。
那些跪地的人,有从北城军营里杀出来的壮丁,有被圈养在西城的百姓,有被商贾控制的商贩百姓。
此刻,他们都跪在这里,用最朴素的方式,向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表达最深的敬意。
陈北在阵阵高呼声中,回到了淮王府。
一夜未眠,处理安排淮南后事,因为他没空在淮南耽误,天亮他就要带兵出征新阳。
天亮时,雨停了。
陈北从淮王府出来,身后跟着一串长长的队伍,淮王的家眷,男女老少,都被收押,准备押送京城。
他没有杀他们,一个都没有。
赵立威早已候在府外,一身戎装,恭恭敬敬。
陈北将淮王府的家眷、淮王和张天虎的尸首,全部交给了他。
“王爷当真不和末将回京?”赵立威接过印信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口。
陈北摇头。
他站在淮王府的台阶上,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天际,声音平静像是自嘲:
“天下人都说,萧家兄弟是我惹出的乱子。那自当有我,给天下一个解释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赵立威,目光如刀:
“告诉陛下,淮王的脑袋是我亲手砍的,张天虎的脖子是我抹的。也告诉朝中那些官员......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
“有不怕死的,就把脖子洗干净了,等着我回去.....”
赵立威心头一凛,忍不住道:“王爷,你这么刚,就不怕朝中那些官员联合起来对付你?”
陈北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,却又让人心里莫名发酸。
“生而为人,自当顶天立地。若害怕就不去做....”突然转头看向赵立威
“赵将军,这天下太平不是用嘴说出来的,而是用尸体堆出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人生自古谁无死?若是我的死能换来天下百姓安居,多过几年好日子,我的牺牲就是有价值的。”
身后,淮王的家眷们原本对陈北只有滔天的恨意,此刻听完这番话,他们心口压着的那块石头,似乎有些松动了。
抬头怔怔的看着他,也有人在心里默默思量......杀死他们的父亲,究竟是谁的错!
赵立威也怔怔地看着陈北,许久,躬身拜倒。
这一拜,比昨夜的单膝跪地真诚了百倍。
“镇北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