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路刚修好不久,路面还泛着青灰色,与两旁苍翠的野草形成鲜明对比。
即使战火连天,大乾也没有停下修路的脚步,这是陈北定下的规矩,李长民咬着牙也在推行。
“公主,你回去就回去,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啊!”张思澜缩在车厢一角,满脸委屈,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,
“太平城很好,我不想回京,也不想离开……”
李昭乐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像是没听见。
张思澜又嘟囔了几句,见她没反应,声音渐渐小了下去,只是嘴巴还撅着,几乎能挂个油瓶。
马车颠了一下,李昭乐睁开眼,目光穿过车窗,落在外头灰蒙蒙的天际线上。
“少废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以你表哥的脾气,他一定会杀了淮王。”
她太了解陈北了。
那个男人,看着温吞,骨子里却藏着一把刀。
该忍的时候他能忍,不该忍的时候他绝不会多忍一刻。
淮王踩了他的底线,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张思澜眨了眨眼,语气里满是不解:
“杀就杀呗!难道他不该杀吗?”
“你不懂。”李昭乐摇了摇头,声音低了下去,
“就算他该死,也轮不到你表哥动手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片刻。
张思澜歪着头想了想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回来阻止他的?那也应该是去淮南啊,你回京做什么?”
“阻止不了。”李昭乐苦笑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认命,
“我太了解他了。他决定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,
“只能回京求求太后,看能不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自己先摇了摇头。
求她有什么用?陈北若真杀了淮王,太后是绝对不可能放过陈北的。
可除了这条路,她还能往哪儿走?
张思澜缩了缩脖子,声音更小了:“那你带我回来做什么?我又帮不上忙……万一太后不高兴,我这小命就没了。公主,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带啊!”
李昭乐看着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,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:
“放心吧,姐肯定保你周全。”
张思澜撇了撇嘴,小声嘀咕:“恐怕你自己到时候都自身难保……”
“你嘀咕什么呢?”
“没、没什么!”张思澜慌忙摆手,一脸心虚。
李昭乐盯着她看了几眼,没好气地哼了一声:“嘀嘀咕咕,一定没好事。”说
完,她又闭上了眼,不再理会那个缩在角落里画圈圈的张思澜。
马车继续北行。
窗外,能听到修路的民夫们喊着号子,把夯实垫平原来坑洼的泥土路铺上水泥。
那些黑压压的人影弯着腰,挥着汗,像不知道头顶还悬着战火。
路从岭南修过来,穿过战乱区,穿过无人区,一直通向京城。
新阳城外,大帐内。
萧治背着手,站在舆图前,已经站了很久。
舆图上,新阳城被标注得格外醒目,像一颗钉子,钉在大乾的咽喉上。
攻下它,北上京城便一马平川;
攻不下,他积攒的家底,怕是全要折在这里了。
“殿下。”司马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
“新阳城自古就是通往京城的险关,易守难攻。
属下认为,当下应避其锋芒,以新阳为界,在殿下已占领的疆域上称帝,休养生息。
待到兵强马壮,再破新阳不迟。”
萧治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舆图上那座城,沉默了很久。
“先生也觉得,我军攻打新阳必败?”
司马暨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走到舆图前,指着金陵的位置,声音沉稳如水:
“自殿下起兵反乾以来,主要的粮草兵卒都是从梁国运送过来的。
金陵如今还在南宫鹤手中握着。
殿下当初不该相信淮王和六皇子的话,应当在平澜城起兵,夺回金陵——金陵才是我梁国根基。”
萧治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叩,没有说话。
他何尝不知道自己错了?
可他的雄心太大了,大到让他看不清当时脚下的路。
他以为南越出兵牵制大乾,大乾国内必然兵力空虚,他可以乘虚而入,成为这天下的王。
可他没想到大乾人那么硬,更没想到那些百姓,那些他以为会夹道欢迎他的百姓,宁愿把粮食烧光,也不愿意让他得到一粒。
那些壮丁,宁愿抱着他的士兵同归于尽,也不愿意被他抓走。
“若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