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治低下头,看着匍匐跪地的司马暨,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,看着他佝偻的脊背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又抬起头,穿过营帐门,望向远处那座横贯天际的新阳城。
城墙上的旗帜还在飘,城楼上巡逻走动的士兵可以看的一清二楚。
近在咫尺,唾手可得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“先生一定有办法破局,对不对?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带着不甘,带着恳求,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,
“若此时撤退,本殿下不甘心。”
司马暨依旧跪在地上,额头触着冰冷的泥土,没有起身。
他的声音从地上传来,闷闷的,像从地底涌出的泉水:
“龙困浅滩,无解。殿下只要进入新阳城,哪怕攻打下来,也守不住。”
这已经是大逆不道之言,司马暨也是拼了。
萧治并没怪责,这一路也多亏司马暨出谋划策,他才多次战胜大乾,
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:“为何?”
司马暨终于直起身,抬头看着萧治。
他脸上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,同情萧治生不逢时。
“新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,九州通衢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:“如果把大乾比作一条蛇,那么新阳就是大乾的七寸。
殿下若不能一举斩下蛇头.....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了下去,
“大乾的反噬,会让殿下送命于此。”
他伸手指向西方,手指微微发颤:
“西平虽也在大乾的七寸范围,但有天险可守。殿下退守西平,才是龙兴之地。他日......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金石之音,“必能龙腾九天.....。”
萧治沉默了。
帐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,天也变的灰蒙蒙,似在积蓄着一场大雨。
他回头看向舆图,目光在那条从新阳通往京城的坦途上停留了很久,又慢慢移向西平,那片被天险环抱的沃野千里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不甘都吐尽。
然后弯腰,双手扶住司马暨的手臂,将他从地上搀起来。
司马暨的膝盖跪麻了,踉跄了一下,被萧治稳稳扶住。
“先生请起。”萧治的声音平静下来,像一潭终于止住波澜的水,
“本殿下听你的便是。”
司马暨愣了一瞬,随即眼中涌起一股热意,再次躬身:“谢殿下....。”
撤军的命令传下去,营帐里起了不小的骚动。
十五万大军拔营,不是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。
锅灶要填埋,辎重要装车,斥候要前出探路,断后的兵马要安排妥当。
将士虽然不解,但萧治的命令没有人敢质疑。
大军开始后退。
先是前哨,然后是中军,最后是断后的骑兵。
撤退的队伍犹如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,朝东南游去,渐渐消失在新阳城头王占奎将军的视线里。
王占奎放下望远镜,眼睛微微眯起。
他已经在城头站了整整一个时辰,看着他们拔营,看着他们如潮水一样退去。
“这群反贼,脑子又抽什么疯?”
他嘟囔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,又带着几分摸不着头脑的困惑,
“还真退了。”副将凑过来,脸上满是狐疑:
“将军,他们该不会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吧?围了咱们两天,说退就退?”
“派斥候跟上去看看,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王占奎嘴上说得轻松,手指却在城砖上无意识地敲着,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。
这两天,他心上那根弦差点崩断。
六万守军,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不过一万,还是两年前灭突厥时退下来的。
其余的都是训练不足一个月的新兵,刀都拿不稳。
面对萧治十五万虎狼之师,他早就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,现在萧治退了让他大松口气。
一个时辰后,斥候回来禀报,单膝跪地,气喘吁吁:
“将军,敌军确实撤了!从他们撤退的方向判断,应该是去西平了。”
“西平?”王占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在眉间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,
“他们撤退去西平做什么?”
“属下不知。”斥候低着头,
“但他们确实是往西平方向去了。会不会是粮草跟不上,返回西平补充?”
王占奎摇头,手指在城砖上敲得更急了:
“不可能。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城中只有六万士兵。
只要攻下新阳城,城里的粮食足够他们十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