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冲在最前的那只怨灵猛地一顿,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,身形扭曲了一下。后面几只受其影响,节奏也被打乱,有的快了,有的慢了,扇形阵当场崩解。
他抓住机会,转身就跑。
不是往来的官道方向,而是斜切入林深处。他知道回头路已经被封死了——刚才那阵风异动,绝非偶然,必有人在远处操控这些怨灵布阵截杀。若退,只会落入更严密的埋伏。唯有向前,才能打破对方预设的战场。
他穿行于古木之间,脚下尽量避开腐叶堆积处。这些地方阴气重,容易滋生邪祟,也可能藏有陷阱。他靠经验选路挑阳光能照到的地,走树根裸露的坡,绕开所有水洼和石洞。
身后怨灵紧追不舍,但速度明显不如之前。断影钉的效果还在持续,每只怨灵移动时都会出现微小卡顿,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。它们试图重新列阵,但地形限制太大,树木成了天然屏障,无法展开合围。
他一边跑,一边留意周围环境。
这片林子不对劲。树太高,太密,枝叶交错,把天光割得支离破碎。地上几乎没有活物,连虫鸣都没有。偶尔能看到几具动物骸骨,散落在树根旁,骨头表面泛着淡淡黑渍,显然是被阴气侵蚀致死。
跑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他终于停下。
前方出现一片空地,中央立着一块残碑,上面字迹已被风雨磨平,只剩个轮廓。碑后有条小溪,水流浑浊,泛着油光,水面上漂着一层灰绿色浮沫,闻着有股腐臭味。
他站在空地边缘,没有贸然踏入。
右手再次抽出烟杆,这一次没在地上画符,而是贴着掌心缓缓滑动,感受其中传来的细微震感。烟杆是他师父留下的东西,不算什么神兵利器,但胜在通灵,对阴气变化极为敏感。
此刻,杆身正微微发烫。
不止是烟杆,他腰间的铜钱串也开始不对劲。二十四枚铜钱中,有一枚特别沉,颜色也比其他深,像是吸饱了水的布。他取下来细看,发现那枚铜钱边缘竟凝着一层薄薄的黑霜,碰一下,指尖发麻。
“脏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法器被污染,说明这地方的阴气已经浓到能侵蚀实体物件的程度。普通散灵做不到这点,必须是有组织、有引导的怨灵群,长期盘踞此地,才能形成这种“死域”。
他靠在身后一棵老松上,缓缓坐下。不是因为累,是为了节省体力。刚才那一战看似短暂,实则消耗不小。右眼的痛感又回来了,比早上更剧烈,像是有根针在往脑子里钻。他没再用药,怕依赖太深,留着后患。
他仰头看着树冠缝隙中的天空。
灰蒙蒙的,云层低垂,不见飞鸟。风从林子深处吹来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——像是旧庙里的香灰,又像是坟地翻出来的湿土,混合着某种**果实的气息。
他忽然笑了下。
“林婉儿治过的伤还没好利索,就给我塞这么个开局?”他对着空气说,声音沙哑,“你是嫌我路上太清净?”
没人回答。
他也知道不会有人回答。
他又看向另一边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讽刺某个不在场的人“张天师要是真算得准,不如说句实在话。别整那些‘天命所归’‘自有安排’的虚词,听得耳朵起茧。”
说完,他自己先嗤了一声。
他知道,没人安排这一切。也没有什么命运注定。这只是他这条路的常态——刚送走一场灾,下一波祸就等着接班。阴阳师不是神仙,救不了所有人,也斩不尽所有恶。但他既然还走得动,就得继续走。
他活动了下手腕,把那枚被污染的铜钱重新串回去,没扔。脏了可以净化,丢了才是真缺了。
他站起身,拍掉道袍上的尘土,握紧烟杆,目光投向林子深处。
那边更暗,树影幢幢,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。小溪的水声断断续续,像是某种低语。残碑静立,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他没急着进去。
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。
这些怨灵不是野生的,是被人养出来的。它们行动有序,配合默契,背后必然有个操盘手。也许是某个逃亡的术士,也许是本地作祟的邪修,甚至可能是某个古老家族在搞献祭实验。不管是谁,敢拿他当试刀石,就得做好被反切一刀的准备。
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土地。
土质松软,踩上去有点陷。他蹲下身,用烟杆尖挑开表层腐叶,露出下面一层暗红色的泥。颜色不对,太深了,像是混了血。他捻了一点在指间搓了搓,黏腻,还有点温。
他皱眉,把烟杆插回腰间,重新挂好铜钱串。
二十四枚,少了一枚,脏了一枚,剩下二十二枚还能用。符纸还剩十七张,分三类镇、驱、封。烟杆里的药粉还够三次用量。水囊半满,干粮一块,勉强够撑两天。
装备清点完毕。
他抬头望向林子深处。
那里没有路,只有树与影的交错。但他知道,必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