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深吸一口气,紧随其后。
右侧通道比上一段更窄,顶部压得更低,陈墨不得不弓着背前行。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,是因为血快干了,还是因为阴气封住了血脉,他不清楚。他只知道每走一步,右臂就像被锈铁丝缠住,一寸寸往骨头里勒。烟杆夹在指间,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,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。
苏瑶跟在他身后三步远,短笛横握在右手,左手搭在岩壁上探路。她的脚步极轻,鞋底与砂层接触时几乎不发出声音。她没说话,耳朵却竖着,听着前方那点微弱的脚步声。三长两短是安全信号;若断了,就是出事。
他们走了不到十步,空气忽然变了。
不是风动,也不是温度变化,而是一种“空”的感觉——像是原本被什么东西堵住的耳朵,突然松开了一瞬。陈墨停下,抬手示意。
“怎么?”苏瑶低声问。
“前面……没有回音。”他说。
他抬起烟杆,在墙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咚。
声音出去了,但没回来。
正常通道哪怕再长,也会有微弱的回荡。可这一声,像是掉进了井底,连个泡都没冒。
“吸音砂不止铺在地上。”他说,“四面都是。”
苏瑶伸手摸了摸墙,指尖传来细密的颗粒感。“这种砂……会吃掉声音,也会吃掉人的方向感。”
“对。”陈墨闭眼,“走久了,你会觉得自己在原地打转。心跳、呼吸、脚步,全被吞了。人会在无声中疯掉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制造自己的节奏。”
“没错。”他从铜钱串上取下一枚铜钱,捏在指间,“你用短笛吹一个固定频率,我靠听觉追踪。但我现在阳气不足,耳朵不如从前灵,你得保证音准。”
“我能。”她说,“但你也得回应我。”
“怎么回应?”
“你走路时,用烟杆点地一次,我就知道你还清醒。我没听见,就会停。”
陈墨看了她一眼。面具下的嘴角动了动,没说什么,只是把铜钱重新串回去,换了个更顺手的握法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苏瑶抬起短笛,吹出一个极低的单音。
嗡——
声波扩散,轻微震动砂层表面,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涟漪极慢地散开。陈墨听着这声音,右手烟杆轻轻点地一次。
咚。
她继续吹,他继续走。
每一步都极慢,脚掌一点点贴实地面,确认承重后再移重心。砂层下面是空的,踩错一步就会塌陷。弩机藏在墙内,感应呼吸和心跳波动,一旦节奏紊乱,立刻发射淬毒钢钉。
他们不能跑,不能急,甚至不能多喘一口气。
走到第十五步时,陈墨忽然停住。
“怎么了?”苏瑶没停吹奏,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我刚才……好像听见另一个音。”他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说,“这里只有我在发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闭眼,“但我听见了……像是有人在模仿你。”
“幻觉。”她语气不变,“阴气侵体加上失血过多,会产生听觉错乱。别信它。”
陈墨没答。他蹲下身,从包袱里摸出一小撮净火盐粒,撒向前方三步处的地面。盐粒落地,无声无息。
他又取出一张残符,点燃,扔进前方。
火焰燃烧正常,没有触发机关。
“不是陷阱。”他说,“是干扰源。”
“什么干扰?”
“某种共振装置。”他指着墙面,“这些砂层不是天然形成的,是人为铺设。厚度均匀,颗粒一致,背后一定有结构支撑。如果他们在墙上埋了共鸣板,就能复制外部声波,制造假回音。”
“目的是什么?”
“让人分不清真假信号。”他说,“你以为听到了我的回应,其实那是墙在学你。你以为我在走,其实我已经死了。”
苏瑶吹奏的频率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。
“那你现在听到的……是我的吗?”
陈墨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抬起烟杆,重重跺地一次。
咚。
她立刻跟着点地一次,节奏同步。
“是你。”他说,“刚才那个假音,延迟了半拍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继续吹。
两人继续前进。节奏变成她吹一拍,他点地一次;她停两息,他也停。如此反复,像在跳一种没有音乐的舞。通道内只剩那点低频震动,和偶尔滴水的嗒嗒声。
约莫前进了三十步,前方空气忽然变得粘稠。霉斑开始发光,灰白色菌类密集生长在墙面,排列成某种规律性的纹路,像是符咒,又像是警告。
“这些图案……在闪。”苏瑶低声说。
陈墨眯眼。那些霉斑确实在轻微闪烁,频率极低,若不专注几乎察觉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