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夏启正的刻毒讥讽,周友仁回以一声嘶哑的冷哼:
“你们倒是会识时务!大周这艘破船还没沉呢,一个个已急着找好了下家!”
“夏阁老,你连阖家老小都巴巴地送去了青州,够有诚意了吧!怎么就不见刘朔发一兵一卒来救你!”
“上赶着给人家当狗,真被人家当条狗给撇下了,这滋味......可还好受?”
出乎周友仁意料,夏启正脸上不见丝毫愠怒,反倒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。
“不顾及情谊,不受寻常道德束缚,只求最大利益,汉王真雄主也!”
“你特么疯了吧!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?!”周友仁被这反常的笑意弄得脊背发凉。
“周都督,汉王救我等,与不救我等,哪个收益最大?”
周友仁心头一震,陷入沉思。
夏启正并未等他答案,自顾说了下去:
“若救我等,收获一帮前朝旧臣,贪官污吏的感激涕零?还得因着这些人提前投靠的由头,捏着鼻子拿出高官厚禄来养?”
“若不救......”夏启正语调转为幽深,如同看到什么精彩的画面,
“待城破之时,我等文官纵不死于乱军,活下来怕也多半被先帝杀头抄家!周侯爷,你替汉王再想一想,不救的好处,何等美妙!”
夏启正语气里满是赞叹:“我等若身死,欠下的人情债便一了百了。汉王只需对我们在青州的儿孙稍加照拂,呵呵,天下人还要夸他仁义!
到时新朝初立,官帽子也不用给咱们这些前朝旧臣留了。从内阁六部到州县衙门,他尽可任用亲信,那叫一个政令畅通,如臂指使!”
“乱军入城,满城百姓必遭屠戮,朝廷大臣与勋贵世家一体抄家灭族!”夏启正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先帝的残暴将传遍四海,世人皆知他是个弑母、还肆意屠杀臣民百姓的疯子!此消彼长,人心向背,大周皇室的最后一点声望荡然无存!”
“更妙的是!”他猛地一拍大腿,“埋在你我豪门深宅地窖里的金山银海都会让先帝乱兵给抄出来。他只需打着‘靖难伐罪、清除暴政’的旗号率军进京,那么......这京师几百年积攒的泼天财富,便统统名正言顺地归他所有!”
“一举多得,何止是妙啊,简直是太妙了!”夏启正笑着看向周友仁,“周都督,若你是汉王,只需袖手旁观,就有这等数不尽的好处,你会派兵来救援吗?”
周友仁断然摇头。
“他刘朔在青州为刮银子,乱扣通匪的罪名,抄了多少士绅之家?单只为了那些金银,刘朔就不会救你们!”
“正是!我们名为大周臣子,实则早已是他的走卒,替他摇旗呐喊甚至不惜造谣君王是疯子。若由他亲自动手除掉我们,吃相未免太难看。但若借先帝之手来结果我们......”
夏启正的笑容带着彻骨的讽刺,
“那就太无可指摘了!老夫也是近来苦思才彻底想通这一层!”
周友仁面色奇异。
“他刘朔......难道就不需要大臣了?”
夏启正缓缓摇头,眼神深邃:“这普天之下,什么都可能缺了,就是缺不了想做官的人!”
“再者,”他语带嘲弄,“青州地界上,自“分田令”开始,连一个朝廷委派的知县都没有!那不一样治理得风生水起?比天下哪里不好得多?可见在汉王眼中,我等前朝旧臣......不过废物尔!”
“这么说,你们这些文官,还真的死定了!”周友仁的语气说不清究竟是同情还是嘲讽。
“不!”夏启正忽然收敛笑容,目光如电般盯向周友仁,“汉王终究是顾惜羽毛的!他可以袖手观我等丧命。但若我等能逃出生天,踏进他的地盘,他倒不至于做得太绝!”
周友仁立刻醒悟,冷笑连连:“绕了这么一大圈,还是想要我护送你们去天津卫!”
“就算念及陛下性命,先帝肯放行,可这路途遥遥两三百里,一旦有什么变数,哪个对我等恨之入骨的总兵参将非要拦截报仇,咱们家小的性命都得交代在路上!”
“再说了,你们投靠刘朔,咱们勋贵可没有!本都督跟他还有仇!真到了那边,还能有我好果子吃?!”周友仁脸上挂满了忧虑和怀疑。
夏启正笑容再次浮现,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态:
“周都督,你们不愿投汉王,当真是眼拙看不清天下大势吗?非也!”他目光锐利,直指要害,“实是汉王给不了你们那‘世袭罔替,与国同休’的爵位!你们还沉醉于旧朝勋贵的特权无法自拔,是也不是?!
周友仁脸色几变,最终沉默!这沉默,便是承认。
“周都督,你们要认清现实!”夏启正的声音斩钉截铁,又语重心长。
“大周已不可再兴,甚至倾没在即!汉王坐拥半壁江山,尽是我大周最膏腴富庶之地!”
夏启正继续加码:“君不见,前朝勋贵权柄更甚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