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线昏暗,依旧是那间静室。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草药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他转动眼珠,看到单琳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,即使是在睡梦中,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,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袖口。她脸上泪痕未干,银辉在她周身极其微弱地流转,显然已经透支到了极限。
沈小芸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,正对着几支空了的药剂瓶发呆,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憔悴。听到动静,她猛地转过头,看到单鹏睁开的眼睛,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,脚步有些虚浮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如释重负,又有着深深的忧虑,“感觉怎么样?别急着说话。”
单鹏张了张嘴,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,干得像是要冒烟。
沈小芸立刻拿起旁边温着的水壶,倒了小半杯水,小心地扶起单鹏,一点点喂给他。清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,带来一丝慰藉。
“我……昏了多久?”单鹏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不到四个小时。”沈小芸看了一眼墙上一个简陋的计时器,“现在是下午三点。离龙战最后通牒的期限,还有不到二十一个小时。”
四个小时……单鹏的心沉了下去。时间又少了四分之一。
他想动,却发现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,每一块肌肉都酸软无力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隐痛。精神世界更是糟糕,稍微凝聚意念,就能“看”到那几道新添的、几乎贯穿核心的恐怖裂痕,以及残留的、仿佛被极寒冻伤又用烙铁烫过的精神痛楚。
“我的伤……”
“比之前更重。”沈小芸没有隐瞒,语气沉重,“精神核心受损严重,强行追踪的反噬加上龙战最后的意志冲击……单鹏,你现在的情况,比昨天刚从战场下来时还要糟糕十倍。别说维持‘宁静战域’,就连最基本的‘本能之眼’观察,都可能随时引发崩溃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单鹏灰败的脸色:“我给你用了最大剂量的稳定剂和神经修复剂,但效果……很有限。你的身体和精神,都到极限了。强行再战,下场只有一个——彻底崩溃,最好的结果是变成植物人,更大的可能是当场死亡。”
单鹏沉默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这个结果,在他决定反向追踪时,就已经有所预料。
“小琳呢?”他看向床边睡着的妹妹。
“她也透支得很厉害。为了稳住你的情况,她几乎把最后一点银辉本源都输给你了。我让她睡一会儿,强制恢复。”沈小芸叹了口气,“我们三个……现在都是强弩之末。”
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单琳均匀却轻微的呼吸声。
这时,门被轻轻敲响,秦武的声音传来:“沈医生,单鹏醒了吗?”
沈小芸走过去打开门。秦武走了进来,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,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眼神依旧沉稳。看到单鹏醒来,他明显松了口气,但眉头依然紧锁。
“秦大哥……”单鹏想坐起来,却被秦武按住。
“躺着说。”秦武拉过一张凳子坐下,目光直视单鹏,“你最后说的那些话,沈医生都告诉我了。归零大厅,王座,还有……龙战正在变成非人的东西,和整个城垒连在一起。”
单鹏点点头:“我看得不是很清楚,但那种感觉……很确定。他的力量根植于钢铁城垒,甚至可能就是‘归零计划’的核心产物。常规的斩首战术,对他可能无效。”
“斩首?”秦武苦笑一声,“现在连能不能挡住他的先锋大军都是问题。不过,你的情报很重要,至少让我们知道了面对的是什么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刚刚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,所有还能动弹的联盟势力头脑都参加了。吵得很厉害,有人主张趁着还有时间,分散突围,保留火种;有人觉得应该投降,至少能保住一部分人的命;但更多的人……愿意死战。”
秦武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我把主张投降和逃跑最厉害的几个,当场扣押了。非常时期,容不得动摇军心。现在,联盟的战意算是暂时统一了——死守黑河谷,与龙战决一死战。”
单鹏没有感到意外。秦武就是这样的人,平时可以讲道理,可以妥协,但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,他会用最直接、最铁血的方式,将所有人绑上战车,冲向要么胜利、要么全军覆没的结局。
“我们有多少时间准备?”单鹏问。
“不到二十个小时。”秦武摊开一张手绘的、略显粗糙的黑河谷及周边地形图,“龙战的主力前锋已经在三十里外扎营,斥候活动频繁。明天正午,如果看不到白色烟火,他们会准时发动总攻。规模……估计是昨天先锋部队的五到十倍,而且很可能有更强大的‘东西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