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睛，看到的不是光，是雾。一片灰蒙蒙的雾，罩在她右眼上。她眨了眨，那雾还在。她又眨了眨，还是没散。
她抬起手，摸了摸右眼。
那只眼睛，还在。眼皮能动。但看出去的东西，全是糊的，像隔着一层脏水。
她用左眼看。
左眼是清楚的。她看见床边的单鹏，靠在椅子上睡着了。那条胳膊还吊着，头歪着，眉头皱着。脸上全是疲惫。
她看见小禾。小禾趴在床边，手还拉着她的手。睡得正沉，嘴巴微微张着。煤球蜷在她脚边，尾巴偶尔动一下。
她看见屋顶。木头的梁，干草的顶。光从门口照进来，黄的，暖的。
她动了动。
单鹏一下子醒了。
他看着她。
“小棠？”
单棠张开嘴。嗓子干得厉害，发不出声。
单鹏端起旁边一碗水，把她扶起来，一点一点喂进去。
水是温的。润进嗓子里，像什么东西活过来了。
单棠喝完水，看着他。
“哥。”
单鹏点头。
单棠说。
“右眼看不见了。”
单鹏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右眼，瞳孔有点散，看东西对不上焦。
他想起自己的右眼。
他也这样。
沉默了几秒。
他开口。
“能看清多少？”
单棠用右眼看了看。
“糊的。像有雾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左眼还好。”
单鹏点头。
他看着她。
“后悔吗？”
单棠摇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
她说。
“那些人，退了。”
单鹏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小禾醒了。她揉着眼睛，抬起头，看到单棠在看她。愣了一下。然后整个人扑上来。
“棠棠姐姐！”
单棠被她扑得往后一仰，手忙脚乱地扶住床沿。小禾抱着她的脖子，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你醒了！你终于醒了！我以为你醒不来了！”
单棠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拍着小禾的背。
煤球也醒了，跳上床，舔单棠的手。尾巴摇得飞快。
元翠从外面跑进来。她看到单棠醒着，站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很浅。但一直漾在眼睛里。
“醒了？”
单棠点头。
元翠走过来，站在床边，看着她。
“右眼？”
单棠点头。
元翠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按了按单棠的肩膀。
然后她转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回头。
“沈素说，你醒了就去叫她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还有，北边那些人，一直没动静。”
然后她走出去。
单棠看着她哥。
“北边那些？”
单鹏点头。
“小禾说，他们还在。但没动。”
他看着那个方向。
“不知道在等什么。”
单棠闭上眼睛感觉。
那些情绪。那些北边的。还在。三十多个。那个强的，也在。他们扎营在更远的地方，情绪里还是那种……在等什么的感觉。
但除了他们，还有别的。
更远的。
那种她之前感觉到的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
还在往这边来。慢，但没停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还有东西。”
她说。
“更远的。不知道是什么。但一直在往这边来。”
单鹏看着她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单棠摇头。
“感觉不出来。不是人。但也不是野兽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像机器。冷的那种。”
单鹏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你先养着。那些事，我来管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她。
“右眼的事，沈素一会儿来看。”
然后他走出去。
单棠坐在床上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吊着胳膊的人，走得还是那么稳。
小禾靠在她身上，还在抽抽搭搭的。煤球趴在她腿上，摇着尾巴。
单棠低头看着小禾。
“这几天，怕不怕？”
小禾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