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素在医馆里。伤员一个接一个送进来。她手上的血，洗了又沾上，沾上又洗。大壮在旁边帮忙，脸都白了，但没停。
元翠在墙下，一趟一趟往上送东西。弹药，石头，水。她的衣服全被汗湿透了，但她没停。
小禾站在那块碑旁边，闭着眼睛。
她在感觉那个大的。
那个大的，还在那儿。还在看。
它在笑。
小禾睁开眼睛。
“棠棠姐姐。”
单棠看着她。
小禾说。
“它在等我们死。”
单棠没说话。
她看着那个方向。
那个大的，像一座山一样，立在那儿。
然后她闭上眼睛。
把“不怕”投射出去。
投射给墙上那些人。投射给墙下那些人。投射给所有人。
让他们不怕。
战斗打了一天一夜。
墙破了三次。堵了三次。那些灰衣服的人，死了一批，又来一批。那些小的铁东西，打坏了一些，但更多的还在往前冲。
墙上的人，死了不知道多少。焦副手的胳膊中了一刀，还在砍。栾姬的腿被划了一道口子，还在砍。单鹏的右臂纱布全红了，还在砍。
那个大的，一直在那儿看着。
看着他们死。
看着他们撑。
看着他们不跑。
第二天早上，它动了。
它往前走。一步一步，往真言镇走。
那些人看着它走过来。
那么大。那么高。那么黑。
挡住了一半的天。
焦副手靠在墙上，喘着气。
“妈的……这怎么打……”
单鹏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东西。
走近了。
更近了。
然后它停下来。
就在镇外一箭地的地方。
它上面那个人影，又出现了。
站在那儿，看着他们。
那个人开口。声音很大，像从那个东西里面传出来的。
“那个杀我弟弟的，出来。”
单鹏放下刀。
他往墙下走。
元翠跑过来，拉住他。
“别去。”
单鹏看着她。
“没事。”
他往前走。
栾姬想拦他，被焦副手拉住。
单鹏走到镇外，站在那东西面前。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
单鹏没说话。
那个人说。
“我弟弟怕死。我不怕。”
他指着那个大的。
“这个东西，就是用来杀你们的。”
单鹏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动手？”
那个人愣了一下。
单鹏说。
“你站在那儿，看了我们一天一夜。不动手。为什么？”
那个人没说话。
单棠在后面开口。
“他在等。”
她走过来，站在单鹏旁边。
那个人看着她。
单棠说。
“你在等他来。”
那个人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单棠说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
她指着那个大的。
“这个东西，不是你控制的。是别人控制的。你在等那个人来。”
那个人没说话。
他的眼睛里的红，暗了一点。
单棠说。
“你也是被控制的。”
那个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很难看。但有什么东西，在里面碎了。
“对。”
他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那个大的。
“它让我来杀你们。杀了，我就自由了。”
他转回头，看着单棠。
“但我下不了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弟弟死了。我怕死。但我更怕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那个大的突然动了。
它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。
那个人惨叫一声，从上面掉下来。
单鹏冲过去，把他拖回来。
那个人躺在地上，眼睛睁着。他看着单棠。
“谢谢……”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死了。
那个大的，还在轰鸣。
但没动。
好像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