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大声的说笑。是那种小声的,低低的,一边干活一边说的。说的最多的是两件事。一件事是那些死了的人。另一件事是以后怎么办。
老贺带着人修那些打坏的墙。那些墙被撞了好几个口子,得重新砌。那些新来的人,不管是老人还是女人,都过来帮忙。搬石头的搬石头,和泥的和泥,递东西的递东西。没人说话,但那些手,一直没停。
焦副手在清点剩下的物资。弹药没了。粮食还有一点。药品快用完了。那些抗血清,还剩二十一支。够救二十一个人。他拿着那个本子,一笔一笔记着,记完了,合上本子,看着那些数字发呆。
栾姬坐在那块碑旁边,看着那些干活的人。她的腿伤还没好,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。但她没回交易城。就那么坐着,看着。
王上尉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他是那批新来的会打的里头领头的。三十来岁,当过兵,打过仗,见过世面。那二十几个新来的,都听他的。
他看着那些干活的人。
“你们这儿,以前就这样?”
栾姬说。
“以前人更多。”
王上尉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些死的,有我的人。三个。”
栾姬没说话。
王上尉说。
“他们跟着我跑了那么远,死在这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。”
栾姬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什么交代?”
王上尉说。
“让他们死得值。”
他看着那个方向。那个大的,还停在那儿。像一座山,黑的,铁的,一动不动的。
“那个东西,还在。那个更大的,还会来。下一次,我们怎么打?”
栾姬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
王上尉说。
“总得有人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,往那边走。
栾姬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走到单鹏面前,停下来。
单鹏正在墙上站着。他看着那些干活的人,也看着那个大的。他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。
王上尉说。
“单鹏,我跟你说话。”
单鹏看着他。
王上尉说。
“我的人,死了三个。我不怪你。打仗哪有不死人的。但我得知道,以后怎么打。”
他指着那个大的。
“那个东西,还在。那个更大的,还要来。你打算怎么办?”
单鹏没说话。
王上尉说。
“我不是来问罪的。我是来问路的。”
他看着单鹏的眼睛。
“你带我们去打。打输了,死。打赢了,活。就这么简单。但得有人带。”
单鹏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你想让我带?”
王上尉说。
“你带得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些死了的,都听你的。那些活着的,也听你的。你不带谁带?”
单鹏没说话。
他转过头,看着那些干活的人。
那些人在修墙。在搬石头。在和泥。在递东西。那些手,一直没停。
那些人的脸上,有累,有汗,有灰。但也有别的。那种……还活着的,还想活的,还想把这里修好的,劲。
他转回头,看着王上尉。
“让我想想。”
王上尉点头。
他转身,往回走。
走到栾姬旁边,他又坐下来。
栾姬看着他。
“他怎么说?”
王上尉说。
“说想想。”
栾姬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淡。
“他就是那样的人。”
她说。
“想好了,就会做。”
傍晚的时候,那些人又围坐在火堆旁边。
今天火堆多了两堆。那些新来的,也开始自己生火了。他们围着火堆,吃着东西,喝着水,偶尔有人说话。
焦副手坐在一个火堆旁边,手里拿着那个本子。他翻来翻去,翻了好几遍,然后合上,叹了口气。
孙村长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怎么了?”
焦副手说。
“不够。”
他说。
“什么都不够。人不够,枪不够,药不够。那个大的来了,怎么打?”
孙村长想了想。
“打不过也得打。”
他说。
“向阳村那些地,我种了三年。不能丢。”
焦副手看着他。
孙村长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