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走不动,年轻人就背着。孩子走不动,女人就抱着。那些病的,互相搀着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没人说话。只有喘气声,脚步声,和风雪的呼啸声。
元翠走在最前面。她的脚早就没了知觉,但她不敢停。停了,那些人就会倒下。倒下了,就再也起不来了。
王上尉走在最后面。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,看有没有追上来。那些灰衣服的人,没追上来。但那个方向,一直有动静。远了。但没消失。
天快亮的时候,元翠看见前面有一个黑影。
她停下来,眯着眼睛看。
那是一个房子。破旧的,歪歪扭扭的,半埋在雪里。烟囱里没有烟。窗户黑洞洞的。但确实是房子。
她回头看着那些人。
“前面有个房子。能歇一会儿。”
那些人没说话。但步子快了一点。
走到房子前面,元翠才发现,这不是普通的房子。是一个矿工的小屋。门口堆着一些工具,锈迹斑斑的。门虚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她推开门,往里看了一眼。
没人。空的。地上铺着干草。角落里有一个破炉子。墙上挂着一些旧工具。
她转身,看着那些人。
“进来吧。”
那些人涌进去。
老人坐在地上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孩子被放下来,缩在大人怀里。女人开始检查那些干草,看能不能铺得更舒服一点。
王上尉站在门口,往外面看。
“那些人,没追上来。”
元翠说。
“不一定。可能是绕路了。”
王上尉点头。
他转身,看着那些躺着的,坐着的,靠着的人。
“歇一个时辰。然后继续走。”
没人说话。
元翠走到一个角落,坐下来。
她抱着那个装资料的包,看着门口。
那个方向。单鹏他们跑掉的方向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闭上眼睛。
那个老头,老郑,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他看着她。
“担心?”
元翠没说话。
老郑说。
“那个带头的,是你男人?”
元翠睁开眼睛。
“是。”
老郑点头。
“是个好样的。”
他说。
“他让我们先走,自己去引开那些人。不是谁都能做到的。”
元翠没说话。
老郑说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元翠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老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说。
“但得信。”
他站起来,往那些人那边走。
走了几步,他回头。
“我以前也不信。后来跑出来,死了那么多人,就不信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躺着的,坐着的,靠着的人。
“现在,又信了。”
他走回去,在一个老头旁边坐下。
元翠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低下头,继续看着那个方向。
一个时辰后,那些人站起来,继续走。
走了两天。
两天里,那些人又死了三个。一个老人,冻死的。一个孩子,病死的。一个女人,走着走着就倒下了,再也没起来。
那些人把她埋在雪里。没有坑。雪就是坑。把她放进去,盖上雪,就完了。
没人哭。没力气哭。
第三天傍晚,元翠看见前面有火光。
她停下来。
王上尉走过来,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“有人?”
元翠说。
“可能是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你们等着。我去看看。”
她一个人往前走。
走近了,才看清。那是一个营地。不大。几个帐篷,一堆火,十几个人围在火堆旁边。
那些人穿着破旧的衣服,脸色灰白,瘦得皮包骨头。他们听到动静,都转过头来,看着元翠。
一个老太太站起来。
她头发全白了,背佝偻着,但眼睛很亮。她看着元翠,开口。
“你是人还是鬼?”
元翠说。
“人。”
老太太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很难看,因为嘴里没剩几颗牙。但那笑是真的。
“人好。人好。”
她走过来,拉住元翠的手。
那只手,枯瘦的,冰凉的,但有温度。
“我们也是人。从北边来的。”
她指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