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元翠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方向,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雪。只有风。那些灰衣服的人,不知道还在不在后面。但她不想管了。管不了。她只知道往前走,往南走,往那个叫真言镇的地方走。
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,叫老董。他走在元翠旁边,时不时看一眼她背上的备件。那个备件用绳子捆在她身上,铁的边角硌得背上生疼,但她不肯让别人背。这是她用命换来的。是单鹏他们用命换来的。
“这东西,很重吧?”
元翠说。
“还行。”
老董说。
“我帮你背一段?”
元翠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老董没再说什么。他看出来这个女人倔得很,说什么都没用。
他看着前面。白茫茫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还有多远?”
元翠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
老董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?”
元翠说。
“来的时候,走了四天。现在……”
她算了算。
“已经走了三天了。快了。”
老董没说话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。十几个,老的少的,拖着步子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有几个人,走着走着就停下来,弯着腰喘气。喘一会儿,再继续走。有一个老太太,走几步就要歇一下,扶着她的是个年轻姑娘,那姑娘自己也快不行了,但一直撑着。
他转回头,跟着元翠。
又走了一天。
第四天傍晚的时候,元翠看见前面有东西。
不是山。不是雪。是房子。
那些房子,歪歪扭扭的,半埋在雪里。有的塌了,有的还立着。烟囱里没有烟。窗户黑洞洞的。但确实是房子。是那些她走之前还在盖的,那些她以为可能永远回不来了的,房子。
她停下来,看着那个方向。
真言镇。
到了。
她往前跑。
跑了几步,腿一软,栽倒在雪里。
雪很软。很凉。糊在脸上,像什么东西在摸她。
老董跑过来,把她扶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元翠没说话。她看着那个方向。那些房子。那些墙。那块碑。那些她以为再也看不见的,都在那儿。
到了。
她站起来,继续走。
那些人跟在她后面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到镇口的时候,有人从墙上跳下来。
焦副手。
他跑过来,看着元翠。那双眼睛,在她脸上停了很久。看着她脸上的冻伤,看着她发紫的嘴唇,看着她背上的那个东西。
“回来了?”
元翠点头。
焦副手看着她身后那些人。
“这些是?”
元翠说。
“路上捡的。”
焦副手没再问。他走过去,一个一个看着那些人。老人,孩子,病的,弱的。有一个姑娘,脚上全是冻疮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有一个老头,咳嗽咳得直不起腰。有一个小孩,被大人抱着,眼睛闭着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。
焦副手转身,朝墙上喊了一声。
“来人!搭把手!”
几个人从墙上跳下来,跑过来,把那些人扶进去。
焦副手转回头,看着元翠背上的那个东西。
“备件?”
元翠点头。
焦副手伸手接过来,掂了掂。
“够沉。”
他说。
“老贺等了好几天了。”
元翠跟着他往里走。
走过那些房子,那些她走之前还在盖的,现在已经盖好了的。走过那些火堆,那些围坐着的人,那些看见她就站起来的,熟悉的脸。走过那块碑,那块刻着“真言”两个字的,还在那儿立着的,碑。
她走到厂房门口,停下来。
老贺从里面冲出来。
他跑得很快,差点绊倒。他站在元翠面前,看着她,又看着她身后的焦副手,又看着焦副手手里的那个东西。
“就是这个?”
焦副手把那个备件递给他。
老贺接过来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他的手在抖。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新的!没拆过!能用!”
他抱着那个备件,像抱着一个孩子。
元翠看着他。
“那个大的呢?”
老贺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元翠说。
“那个大的。那个铁的东西。它还在吗?”
老贺的脸色变了。
他放下备件,看着元翠。
“走了。”
元翠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