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夜没怎么睡。闭着眼睛躺在那儿,听着那些机器嗡嗡嗡的声音,心里有事。那三个备件,就放在厂房角落的架子上。铁的。凉的。等着被装上去。
老贺比她来得还早。她推开门的时候,他已经在里面了,蹲在那台最大的机器前面,拿着扳手拧着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“睡不着?”
元翠点头。
老贺站起来,走到那个架子前面,拿起一个备件,掂了掂。
“新的就是不一样。”
他说。
“比那个旧的沉一点。”
元翠走过去,也拿起一个。
铁的。凉的。硬的。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
她想起火种二号那个仓库。那些架子,那些箱子,那些物资清单。想起那个躺在地上的穿白大褂的人,眼睛睁着,看着天花板。想起许老太太,死之前拉着她的手,说“你是个好孩子”。
她把备件放回去。
“开始吧。”
老贺点头。
两个人蹲在那台机器前面,开始拆那些旧的零件。
旧的备件用了快半年了。上面有磨损的痕迹,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不仔细看都看不见。老贺把那道裂纹指给元翠看。
“就这个。再撑一个月,肯定裂开。”
元翠看着那道裂纹。
细的。浅的。但确实在。
一个月。
差一点就来不及。
她没说话。拿起扳手,继续拆。
拆了一上午。
那些旧的零件,一个一个拆下来,放在地上。那些新的,一个一个装上去。有些地方不对,要调整。有些螺丝拧不紧,要换。老贺的眉头一直皱着,手上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元翠在旁边递东西。扳手,螺丝,钳子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零件,看老贺怎么装,怎么调,怎么拧。
装到一半的时候,焦副手从外面进来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“能成吗?”
老贺头也不回。
“能。”
焦副手没说话。他走过来,蹲在旁边,看着那些零件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
老贺说。
“不用。”
焦副手点点头。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。
“那个大的,还没回来。”
元翠愣了一下。
焦副手说。
“派出去的人回来说,往南边去了。没回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
然后他走出去。
元翠蹲在那儿,看着门口。
那个大的。那个山一样的东西。那个杀了好多人的东西。
它去哪儿了?
在等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它还会回来。
她转回头,继续干活。
下午的时候,新的备件全部装好了。
老贺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腰。他的腰咔咔响了几声,他呲牙咧嘴的,但脸上是笑的。
“成了。”
他说。
元翠也站起来。
她看着那台机器。新的备件在机器肚子里,铁的,亮的,泛着淡淡的金属的光。那些管子接好了,那些螺丝拧紧了,那些线连上了。
老贺走到电源前面,拉下那个开关。
机器响了。
嗡嗡嗡的。
比之前稳。比之前顺。那种声音,听着就让人踏实。
老贺笑了。
“好了。”
他说。
“比以前还好。”
元翠站在那儿,听着那个声音。
很久。
她开口。
“能做多少?”
老贺说。
“一天三支,稳稳的。要是材料够,四支也行。”
元翠点头。
她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着那些架子。上面还放着两个备件。新的。没用过的。
够用好几年。
她走出去。
外面,太阳快落了。天边一片红。那些云,像烧着了一样。
小禾跑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元姨,装好了?”
元翠点头。
小禾笑了。
她拉着元翠的手。
“那以后,是不是就有好多好多药了?”
元翠说。
“嗯。”
小禾笑得更开心了。
她拉着元翠往那边走。
“走。去看沈姨。”
元翠跟着她走。
走到医馆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