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轰轰——
那些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,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。小禾下意识捂住耳朵,单棠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北边,焦副手带的人动手了。
林越趴在审判者下面的一条铁缝旁边,听着那些响声。那些空的果然被吸引了。它们本来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石头。但响声一起,它们的头齐刷刷转向北边。
然后它们动了。
不是跑。是走。整整齐齐地走。一排一排的,往北边涌过去。脚步声很轻,但两百多个一起走,还是能听见,沙沙沙的,像一群蚂蚁在爬。
林越看着它们从自己头顶上面走过去。有的离得近,只有两三步远。他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小禾蹲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,闭着眼睛。
她在感觉那些空。一个,两个,十个,五十个,一百个……往北边去的,越来越多了。
她轻声说。
“走了。走了很多。”
林越点头。
他等着。
等到那些脚步声远了,他才从铁缝下面钻出来。
“走!”
那些人跟上去。
小禾牵着单棠的手,跟在林越后面。
她一直闭着眼睛。单棠拉着她走,她只管感觉。
那些空,大部分往北边去了。但还有一小部分,站在原地,没动。那些是守着这个大家伙的。
“左边五个。右边三个。前面有两个,站在那个角上。”
林越听她的指引,带着队伍在黑暗中穿行。
贴着墙根走。从一个阴影钻进另一个阴影。脚步很轻,轻得像猫。
那些站着的空,离他们最近的时候只有五六步远。小禾能感觉到它们。冷的,空的,什么都没有的情绪。像一个个冰疙瘩,立在那儿。
她握紧单棠的手,没出声。
绕过最后一波巡逻的空,他们终于摸到审判者下面。
小禾抬起头。
那么高。那么黑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,像一座山压在头顶。那根粗管子,对着北边——焦副手他们引爆炸药的方向。
林越绕着这东西走了一圈,抬起头看。
他想找上次那种可以爬的缝隙。
但这次这个不一样。
它太光滑了。那些铁板一块一块拼起来的,但拼得严丝合缝,连手指都插不进去。没有梯子,没有把手,没有任何可以抓的东西。
他绕了两圈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上不去。”
阿木站在他旁边,也抬头看。
“那怎么打?”
林越没说话。
他试着跳起来,想够上面那些稍微凸起的地方。够不着。差太多了。
他转头看向单棠。
单棠也在看。她比林越矮,更够不着。
小禾拉着单棠的手,闭着眼睛。
她在感觉那个人。
那个人还在上面。他的情绪还是冷的。但冷的里面,那个小火,突然跳了一下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他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又知道?”
小禾点头。
“他在看我们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上突然射下一道光。
雪白的,刺眼的,像一把刀劈开黑暗。
那些人下意识抬手挡眼睛。
林越没挡。他眯着眼睛,往上看。
那道光从审判者顶部照下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光圈里,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站着,像被钉在地上的靶子。
然后一个声音从上面传下来。
闷闷的,沙哑的,像很久没开口说过话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林越握紧刀,抬头看去。
光太刺眼,看不清上面那个人。只能看见一个轮廓,站在光圈边缘,低着头,看着他们。
那个人又说了一句。
“我等了很久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等?
等什么?
小禾站在单棠旁边,仰着头,看着那个人。
她没有害怕。
她在感觉他。
他的情绪,还是冷的。冷的像冰。但冷的里面,那个小火,突然亮了。
亮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。
她轻声说。
“他在哭。”
单棠低头看着她。
小禾说。
“里面在哭。外面是冷的。但他……他不怕我们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在等我们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他握着刀,看着上面那个人。
那个人也低着头,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