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中午,太阳很大,晒得地上冒热气。小禾正坐在陈默床边,给他念那本破破烂烂的小人书。念到一半,她突然停下来,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陈默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小禾说。
“有人来了。很多。”
她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会儿。
“是栾姨。还有很多人。”
她跳下床,往外跑。
陈默看着她的背影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扶着墙,慢慢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外面,那些人已经在往镇口走了。
小禾跑在最前面,单棠跟在后面。老贺扔下手里的锤子,也往那边跑。焦副手从墙上跳下来,大步走过去。
陈默扶着门框,看着那个方向。
镇口那边,尘土扬起来。马蹄声,脚步声,人的说话声,混在一起,嗡嗡嗡的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黑压压的一群人,从南边的路上走过来。有骑马的,有步行的,有扛着东西的。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骑黑马的女人。
那女人瘦瘦的,脸晒得有点黑,但眼睛很亮。她骑在马上,那条腿伸着,不像是坐得稳的样子。但她腰挺得很直。
栾姬。
陈默听过这个名字。元翠讲过。交易城的掌控者。以前是独裁的,现在变成了合作者。
她身后,跟着一长串人。有的拿着刀,有的背着枪,有的扛着粮食口袋。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都有。脸上的表情不一样,有的紧张,有的疲惫,有的好奇。但都跟着她,一步一步往这边走。
小禾跑到栾姬马前,停下来。
栾姬低头看着她,笑了。
“小禾,长高了。”
她从马上下来。落地的时候,那条伤腿软了一下,她扶住马鞍,稳了稳。
小禾跑过去,扶住她。
栾姬低头看着她,伸出手,在她头上摸了摸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走过来的单鹏。
单鹏站在她面前。
栾姬说。
“一百二十个。能打的。”
单鹏点头。
栾姬说。
“还有八十个,不能打。但能干活。种地,修墙,做饭,都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是交易城最后的家底了。打完这一仗,交易城就只剩老弱妇孺了。”
单鹏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那些正在往镇里走的人。有的脸上有疤,有的缺了手指,有的走路一瘸一拐的。但他们的眼睛,都在看着这个镇子,看着那些人,看着那块碑。
栾姬说。
“我答应他们,打完这一仗,要是赢了,就重建。要是输了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单鹏说。
“会赢的。”
栾姬看着他。
他脸上全是灰,右眼绑着黑布,左眼看着她。那条胳膊还吊着,纱布白白的,新的。但他站在那儿,像块石头。
栾姬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转身,往镇里走。
走到陈默面前,她停下来。
她看着那个靠在门框上的瘦男人。灰衣服,空荡荡的,皮包骨头。眼睛是红的,但那种红,不是空的。
她问。
“你是那个审判者里面的?”
陈默点头。
栾姬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在这儿?”
陈默说。
“他们不杀我。”
栾姬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很短,但是真的。
“这儿的人,是不杀人。”
她从他旁边走过去,走进镇里。
陈默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
小禾跑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栾姨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陈默低头看着她。
小禾说。
“棠棠姐姐说,她以前是独裁者。后来变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一个一个走进镇里。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带着东西,带着伤,带着活下来的力气。
他想起总基地。
那边也有这么多人。但那边的人,是关着的。是分等级的。是死了也没人管的。
这边的人,是自己来的。是来帮忙打的。是死了会有人埋的。
他靠在门框上,很久没动。
晚上,真言镇的广场上烧起了火堆。
比平时多了三堆。那些新来的人,和老的人,围在一起,坐着,吃着,说着话。
老贺带着人,从仓库里搬出很多吃的。土豆,玉米,熏肉,干菜。一锅一锅煮起来,热气腾腾的。那些人端着碗,蹲着坐着,吃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