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捡回来的孩子，正坐在石头上，吃一块干粮。

    他问。

    “那个孩子呢？”

    元翠说。

    “还不知道。小禾在照顾她。”

    单鹏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从石头上跳下来，往那边走。

    走到那孩子面前，他停下来。

    那孩子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，红的，肿的。但看着他的时候，没有怕。

    单鹏蹲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从哪儿来？”

    那孩子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北边……很远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还是哑的。

    “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大房子里……很多小孩……天天打针……”

    单鹏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
    那孩子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……但有一个大牌子……上面有字……”

    她努力回忆。

    “方……方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单鹏和元翠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方舟？”

    那孩子点头。

    “对……方舟……”

    单鹏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孩子。那么小，那么瘦，浑身是伤。从方舟总基地逃出来的。跑了几百里地。活到现在。

    他问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逃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那孩子说。

    “他们打针的时候……我装死……他们把我扔出去……我就跑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
    “我跑了好久……看见那些空的往这边走……我就跟着……躲在沟里……等它们走了再跑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后来它们不走了……我也不敢出来……就在沟里躲着……好几天……”

    小禾在旁边听着。

    她拉着那个孩子的手，没松开。

    单鹏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“你以后，就留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单鹏说。

    “这儿叫真言镇。不打人，不关人。有吃的，有住的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单鹏。那个一只眼睛绑着黑布的男人，站在阳光下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
    但她这次没出声。

    只是流着眼泪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，那些人把战场清理完了。

    那个大坑填平了，上面压了几块石头。焦副手站在坑边，念了几个名字——那些死了的人的名字。念完了，他转身走开。

    那孩子坐在火堆旁边，靠着小禾。

    小禾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她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，抱着一个孩子，笑得很开心。背面写着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看着那张照片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小禾说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之前捡到的。从一个空身上。”

    她指着照片上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这个小孩，和你差不多大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看着那张照片，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把照片还给小禾。

    小禾说。

    “你留着？”

    那孩子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“但我知道她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小禾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那孩子指着照片上的年轻女人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。”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“她也在总基地。关在平民区。”

    小禾看着她。

    那孩子说。

    “她每天哭。哭她的小孩。她的小孩被抓去做空了。”

    小禾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张照片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女人，抱着孩子，笑得很开心。

    “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现在，她的小孩，变成了空。死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。

    她把照片收好。

    那孩子靠着她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小禾也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她在感觉那个方向。北边。那个冷的东西。

    还在。

    在等。

    但她身边，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和她一样大的人。一个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人。一个还活着的人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，看着那些火堆。

    火苗一跳一跳的，照在那些人脸上。

    明天，还要继续走。

    但她不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