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那座黑色的城上。那些铁板反射着光，刺眼的，白的，像无数把小刀插在那儿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营地，那些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。有的在检查武器，有的在吃干粮，有的靠着石头闭眼休息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，沙沙沙的。
小禾走到单棠旁边，坐下来。
单棠看着她。
“怎么样？”
小禾说。
“那个人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还有一个。”
单棠点头。
她没说话。只是伸出手，把小禾头上的灰拍了拍。
小禾靠着她的腿，闭上眼睛。
她在感觉那个方向。那个剩下的冷的，还在。在建的那个地方。没动。
但她累。
太累了。从昨天到现在，一直在感觉，一直在躲，一直在走。那些情绪涌过来，像水，像潮水，一波一波的。她把自己关起来，关在那堵墙后面，但还是累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棠棠姐姐。”
单棠低头看着她。
小禾说。
“我累。”
单棠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，把小禾抱进怀里。
小禾靠着她，闭上眼睛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，吹得那些人的衣服猎猎作响。
远处，那座城，还在那儿。
中午的时候，小禾醒了。
她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块石头上，身上盖着单棠的衣服。单棠不在旁边。
她坐起来，四处看。
那些人还在。有的在吃饭，有的在睡觉，有的在擦刀。但单棠不在。
她站起来，往那边走。
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，她看见了。
单棠坐在那儿，陈默坐在她对面。两个人正在说话。
小禾走过去，在他们旁边坐下。
陈默看着她。
“醒了？”
小禾点头。
她看着陈默。
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。白的，灰的，像一张放久了的纸。眼眶陷得更深，颧骨凸得更厉害。但他在说话，在笑，和单棠说着什么。
小禾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下。
他的情绪，还是冷的。冷的里面，那个小火，还在烧。但烧得比之前弱了。一闪一闪的，像风里的蜡烛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陈默叔叔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小禾说。
“你累吗？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很浅，但一直在。
“累。”
他说。
“但还能走。”
小禾看着他。
她伸出手，拉住他的手。
陈默低头看着那只小手。那么小，那么瘦，搭在他那满是针眼的手腕上。
他没说话。
单棠站起来。
“我去拿点吃的。”
她走了。
小禾坐在陈默旁边，拉着他的手。
陈默看着远处。那座城。那个方向。
很久。
他开口。
“小禾。”
小禾看着他。
陈默说。
“我女儿，叫小雨。”
小禾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陈默说。
“她和你一样大。也这么高。也这么瘦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被抓的时候，她拉着我的手，喊爸爸，爸爸，你别走。”
他的声音哑了。
“我没回头。”
小禾没说话。
她拉着他的手，没松开。
陈默说。
“我打了两年药。打了两年，快把自己忘了。但她叫我的时候，我记得。”
他看着小禾。
“她的声音，我记得。”
小禾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，红的，肿的，全是血丝。但里面有东西在动。
她开口。
“她会记得你的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小禾说。
“她记得你。记得你的声音。记得你的脸。她等你回去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小姑娘。那双眼睛，亮亮的，认真的。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从那深陷的眼眶里流出来，顺着他那瘦削的脸，一滴一滴，落在地上。
他没出声。
就那么流着眼泪，看着小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