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空还站着。一排一排的,保持着之前的姿势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有的手里还举着刀,有的张着嘴,有的迈着步子,就那么定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小禾从它们旁边走过,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那些脸。有年轻的,有年老的,有男的,有女的。有的脸上还带着活着时候的表情——惊恐的,痛苦的,麻木的。但眼睛都一样,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她想起那张照片。
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。她的孩子,也变成了这样。
她低下头,跟着单棠继续走。
走到一个岔口,前面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林越带着白景行从另一个方向过来。白景行的脸色更白了,白的像纸,走路都在抖。但他还活着,还能走。
林越走到单鹏面前。
“炸药拿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两个人,他们扛着几个箱子。
“够把那个东西炸成废铁。”
单鹏点头。
他看着白景行。
“带路。”
白景行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转身,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那些人跟上去。
往下走。
地下五层。六层。七层。
越往下越冷。那种冷,不是冬天的冷,是铁的冷,地底的冷,很多年不见光的冷。小禾的牙齿开始打颤,但她没吭声,只是握紧单棠的手。
单棠低头看了她一眼,把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终于走到一扇门前。
白景行停下来。
他指着那扇门。
“里面就是……在建的那个。”
他看着单鹏。
“炸药装在哪里,我……我教你们。”
单鹏推开那扇门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比总控室还大,比武器库还大。顶上吊着很多灯,发着惨白的光,照在那个黑色的东西上。
那个审判者。在建的那个。
它比之前那两个都大。趴在那儿,像一座小山。外壳还没完全装上,好多地方露着里面的骨架,那些骨架是铁的,粗的,密密麻麻的,像肋骨。电线从那些肋骨里垂下来,像血管。
它还没活过来。
但它已经有了活过来的样子。
白景行走进去,指着那些地方。
“这里……这里……还有这里……放上炸药,同时引爆,整个东西就散了。”
他一边说,手一边抖。
林越让那两个人把炸药搬进去,按白景行说的位置放好。
那些人开始装炸药。
白景行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装。
他的脸在惨白的灯光里,像一张纸。眼眶红红的,肿的。那是刚才哭过的痕迹。
小禾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。
她在感觉他的情绪。
冷的。空的。但冷的里面,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那个小火。是别的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白景行感觉到她在看,低下头。
他看着那个小姑娘。
那双眼睛,亮亮的,看着他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你……你叫什么?”
小禾说。
“小禾。”
白景行点点头。
“小禾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刚才说,我怕死。”
小禾点头。
白景行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看着那些正在装炸药的人。
“我怕死。怕了一辈子。所以躲在下面,看着上面的人死。我以为这样就不用怕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但我还是怕。”
小禾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白景行说。
“你看见的那些孩子……那些实验体……他们怕吗?”
小禾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她说。
“但他们不躲。”
白景行愣了一下。
“不躲?”
小禾说。
“他们没办法躲。只能受着。”
她看着白景行。
“你躲了。所以他们死了。”
白景行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小姑娘。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白白净净的,没伤没疤。打了这么多年针,但不是打在他身上。
他喃喃道。
“我躲了……”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