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禾在洞里睡睡醒醒,每次睁开眼睛,都能听见外面呜呜的风声。那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叫,尖尖的,长长的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但洞里很安静。
那些人挤在一起,靠着暖石,靠着彼此的体温,熬着。
单棠一直抱着她。有时候小禾醒过来,能看见单棠的眼睛睁着,看着洞口。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小禾问。
“棠棠姐姐,你怎么不睡?”
单棠低头看着她。
“守夜。”
小禾说。
“我也守。”
单棠笑了一下,那笑很浅。
“你睡。明天还要走路。”
小禾点点头,又闭上眼睛。
不知道第几次醒来的时候,外面的风声停了。
很安静。
那种安静,是真正的安静。没有呜呜的风声,没有雪打在石头上的啪啪声,什么都没有。
小禾坐起来。
单棠也醒了。
她们往洞口看。
外面有光。不是那种昏昏的、灰灰的光,是亮的、白的、刺眼的光。
雪停了。
那些人一个一个醒过来,看着洞口。
林越站起来,往洞口走。
他走到洞口,往外看。
然后他回头,脸上带着笑。
“晴了。”
那些人涌到洞口。
外面,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。那些雪,厚厚的,一层一层地铺着,在阳光里闪着光。天是蓝的,那种透亮的蓝,像洗过一样干净。太阳挂在天上,白花花的,照得人眼睛疼。
但最重要的是,没有风。
那些人站在洞口,看着那片白色,很久没人说话。
然后老陈——一个跟着来的战士——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在安静里传得很远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那些人一个一个笑起来,不是大声的笑,是那种轻轻的、松了一口气的笑。
小禾也笑了。
她拉着单棠的手,看着那片白色。
可以走了。
可以回去了。
那些人开始收拾东西。
检查装备,清点物资,把那四个装着菌株的箱子抬起来。
小禾走到陈默旁边。
陈默靠着洞壁,闭着眼睛。他的脸色还是白的,灰的,但比昨天好一点。至少没那么白了。
小禾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陈默叔叔。”
陈默睁开眼睛。
小禾说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他撑着洞壁,慢慢站起来。
站起来的时候,他的腿晃了一下。小禾扶住他。
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姑娘。
那双眼睛,亮亮的,看着他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走。”
那些人从洞里走出去,踩进雪里。
那些雪很厚,一脚踩下去,能没到膝盖。走一步,拔出来,再踩一步。走得慢,但每个人都在走。
小禾走在单棠后面,踩着单棠踩过的脚印。这样省力一点。
她走几步,就回头看一眼陈默。
陈默走在后面,由两个战士扶着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他走得很慢,但一直在走。
走了很久。
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,又从头顶往西边落。
那些人走累了就歇一会儿,喝口水,吃点干粮,然后继续走。
走了三天。
第四天,那些山开始出现了。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,有石头,有土,有那些熟悉的颜色。
第五天,那些树开始出现了。稀稀拉拉的,矮矮的,但那是树。
第六天,第七天。
那些人一直在走。
小禾的脚磨破了,起了泡。单棠给她挑破,包上布,继续走。她不吭声,就那么走。
陈默越来越慢。有时候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。但他没停。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。
第八天傍晚,他们爬上一道山脊。
小禾站在山脊上,往南边看。
然后她的眼睛亮了。
那边,有炊烟。
一缕一缕的,从那些山后面升起来,在傍晚的天里,灰灰的,淡淡的。
她指着那个方向。
“棠棠姐姐!你看!”
单棠看过去。
那是真言镇的方向。
她点头。
“快到了。”
那些人加快脚步。
第九天中午,他们看见了那些房子。
那些木棚子,那些墙,那块碑。在阳光下,清清楚楚的。
小禾跑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