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跑。脚步声很急，踩在土路上，扑通扑通的。有人在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能听出来是在喊人。
她睁开眼睛，坐起来。
单棠不在旁边。
她跳下床，推开门，跑出去。
外面，天刚蒙蒙亮。东边有一点白，慢慢地变亮。那些人站在医馆门口，围成一圈，没人说话。
小禾跑过去。
她挤进人群里，看见沈素站在门口。沈素的脸色不对，白的，像那张纸。
她问。
“沈姨，怎么了？”
沈素低头看着她。
很久。
她蹲下来，拉着小禾的手。
“小禾。”
小禾看着她。
沈素说。
“陈默走了。”
小禾愣住了。
“走了？去哪儿了？”
沈素没说话。
小禾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。
小禾懂了。
她转身就跑。
跑过广场，跑过那些木棚子，跑到陈默住的那间屋子门口。
门开着。
她站在门口，往里面看。
陈默躺在床上。闭着眼睛，像睡着了一样。脸色白的，灰的，但很平静。嘴角好像还有一点笑，很浅。
小雨坐在床边，拉着他的手。
她没哭。就那么坐着，拉着他的手。
单棠站在她旁边，手放在她肩上。
小禾走进去。
她走到床边，站在小雨旁边。
她看着陈默。
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人。那个从审判者里面出来的人。那个说“我叫陈默，沉默的默”的人。
他走了。
她伸出手，拉住小雨的另一只手。
小雨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，红红的，肿肿的，但没哭。
小禾说。
“我在。”
小雨点点头。
她转回头，继续看着陈默。
两个小姑娘，坐在床边，拉着他的手，陪着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光照进来，照在床上，照在陈默脸上。
那张脸，在光里，好像又笑了一下。
很浅。
但一直在。
中午的时候，老贺带人把棺材抬来了。
是木头打的，不大，正好能装下一个人。老贺说，他昨晚连夜打的，没想到真的用上了。
那些人把陈默放进去。
小雨站在旁边，看着。
她没动。就那么看着。
小禾拉着她的手，站在她旁边。
放好了。盖上盖子。
老贺抬起头，看着小雨。
“小雨，你想埋哪儿？”
小雨想了想。
“后山。和岑爷爷他们一起。”
老贺点头。
那些人抬起棺材，往后山走。
小雨跟在后边。小禾拉着她的手，陪着她。
单棠跟在后面。单鹏和元翠也跟在后面。沈素，老贺，那些认识陈默的人，都跟在后面。
走到后山那片墓地，停下来。
那里已经有很多坟了。岑伯的，铁铮的，王上尉的，还有那些死在方舟之战的人。
老贺带人挖了一个坑。
把棺材放进去。
填土。
一锹一锹的土，落在那木头上，扑通扑通的。
小雨站在坑边，看着那些土。
她没哭。
就那么看着。
土填平了。
老贺立了一块木牌。上面写着几个字。
“陈默——小雨的父亲”
小雨看着那块木牌，很久。
然后她蹲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朵小花。野的，黄的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。
她把那朵小花放在木牌前面。
轻声说。
“爸爸，我会好好的。”
她站起来。
转身。
走到小禾面前，拉着她的手。
“小禾，我们回去吧。”
小禾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，红红的，肿肿的。但亮亮的。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个小姑娘，手拉着手，往山下走。
那些人站在那儿，看着她们。
单棠的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哭。
她跟着她们，往山下走。
晚上，火堆又烧起来了。
那些人围在火堆旁边，吃着东西，说着话。但声音比平时低。笑也比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