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正好落在她脸上，暖暖的，痒痒的。她睁开眼睛，看见那些灰尘在光里飘，细细的，一小群一小群的。
她躺在那儿，看着那些灰尘，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头。
小雨还在睡。那张小脸，安安稳稳的，嘴角有一点笑，不知道梦见什么。
小禾没叫她。
她轻轻爬起来，穿上衣服，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外面，太阳已经很高了。
交易城的街上，那些人已经开始忙了。有的挑着担子，有的背着东西，有的站在路边说话。看见她，有的人就点点头，笑一下。
小禾也点点头，笑一下。
她走到广场上，那块碑还在那儿。
真言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。
凉的。硬的。和真言镇那块一样。
栾姬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。
“起这么早？”
小禾回头。
栾姬站在她身后，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。
小禾说。
“睡不着。”
栾姬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那块碑。
“喜欢吗？”
小禾点头。
“喜欢。”
栾姬笑了。
那笑很浅，但一直在。
“等会儿吃了早饭，带你们逛。”
小禾说。
“好。”
吃早饭的时候，小雨也起来了。
她们坐在栾姬旁边，一人一碗粥，配着咸菜和煮鸡蛋。那鸡蛋是热的，剥开壳，白白的，嫩嫩的。
小禾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小雨也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栾姬看着她们，笑着。
“慢点吃。还有。”
单鹏和元翠坐在另一张桌子上，也在吃。
单棠坐在她们旁边，慢慢地喝着粥。
吃完饭，栾姬带着她们逛交易城。
先逛市场。
那些摊子，一个挨一个的，摆满了东西。有吃的，有用的，有穿的，有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。卖东西的人大声吆喝着，买东西的人挑挑拣拣，讨价还价。
小禾的眼睛都不够用了。
她拉着小雨的手，从一个摊子跑到另一个摊子。看看这个，摸摸那个，什么都新鲜。
小雨也新鲜。但她不太敢摸，就站在旁边看。
走到一个卖画的摊子前，小雨停下来。
那摊子上摆着很多画。有花，有鸟，有山，有水。有的画得像，有的画得不像，但都好看。
小雨看了很久。
卖画的是个老头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全是褶子。他看着小雨，笑了。
“小姑娘，喜欢画？”
小雨点头。
老头拿起一张画，递给她。
“送你的。”
小雨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张画。画的是一只鸟，站在一根树枝上，张着嘴，好像在叫。
她接过来，抱在怀里。
“谢谢爷爷。”
老头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不谢。以后常来。”
小雨点头。
小禾拉着她的手，继续逛。
逛完市场，逛学校。
交易城的学校，比真言镇的大多了。三排房子，围成一个院子。院子里有很多孩子，在跑来跑去，在玩游戏，在说话。
一个年轻人走过来，站在她们面前。
瘦瘦的，戴着一副眼镜。那眼镜缺了一条腿，用绳子绑着挂在耳朵上。
小禾看着他。
“周老师？”
周明笑了。
“小禾。”
小雨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周明也看着她。
“你是小雨？”
小雨点头。
周明说。
“单棠说过你。说你画画画得好。”
小雨低下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周明带着她们在学校里逛。教室，图书室，老师住的地方。一间一间地看，一样一样地介绍。
小雨看着那些教室，眼睛亮亮的。
小禾问。
“喜欢吗？”
小雨点头。
“喜欢。”
小禾说。
“那以后常来。”
小雨又点头。
逛完学校，逛城墙。
栾姬带她们爬上城墙，站在最高的那个塔上。
往下看，整个交易城都在脚底下。那些房子，那些街道，那些人，小小的，像蚂蚁一样。往远处看，那些山，那些树，那些灰蒙蒙的天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