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雪慢慢化了,变成水,流进地里。那些草从土里钻出来,嫩嫩的,绿绿的。那些树也发芽了,一点点绿,在那些灰褐色的枝干上,像一小撮一小撮的火。
那些人开始翻地,准备春耕。
小禾也去帮忙。
她拿着那把小锄头,跟在小雨旁边,一下一下地刨。刨几下就歇一会儿,看看天,看看地,看看那些飞来飞去的鸟。
煤球跟在后面,带着那五只小狗。石头、雪花、糖糖、团团、念念,一只一只的,在那些刚翻过的地里跑来跑去,踩出一串一串的脚印。念念已经长大了,跑得最快,每次都跑在最前面。
小黄也来了。它不跟煤球它们玩,就跟着小雨,在她脚边啄那些翻出来的虫子。
小禾喊。
“念念!别踩!那是种菜的地方!”
念念跑回来,在她脚边蹭蹭,然后又跑开。
小禾摇摇头,继续刨。
那天傍晚,单鹏把元翠和单棠叫到那块碑旁边。
小禾正在不远处和小雨玩,看见她们走过去,也跟过去。
单鹏站在那块碑前面,看着那些字。
真言。
他看了很久。
元翠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怎么了?”
单鹏说。
“想立一块新的。”
元翠愣了一下。
“新的?”
单鹏指着那块碑。
“这块太小了。名字刻不下。”
他看着那个方向。后山。那些坟。
“铁铮,岑伯,王上尉,陈默,炭头。还有那些死在方舟之战的。两百多个名字,这块碑刻不下。”
元翠没说话。
她看着那块碑,很久。
然后她点头。
“好。”
单棠走过来,站在他们旁边。
“新的碑,立哪儿?”
单鹏想了想。
“还立这儿。这块换到后山去,和那些坟一起。”
单棠点头。
“好。”
小禾在旁边听着,没说话。
但她听懂了。
要立一块新的碑。刻上那些名字。
那些她认识的,不认识的名字。
那些死了的,但还活着的人。
老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正在工棚里打铁。
他放下锤子,看着单鹏。
“多大的?”
单鹏说。
“比这个大两倍。”
老贺想了想。
“那得去山上采石。大的石头,不好找。”
单鹏说。
“慢慢找。不急。”
老贺点头。
他拿起锤子,继续打。
但打着打着,他停下来。
他看着那些火,很久。
然后他又拿起锤子,继续打。
第二天,老贺带着几个人上山了。
他们走了三天,找到一块大石头。黑的,硬的,方方正正的,比人还高。老贺站在那块石头前面,看了很久。
“就是它。”
他们用绳子捆住石头,用木头垫着,一点一点地往山下挪。
挪了五天,才挪到真言镇。
那些人围过来,看着那块大石头。
比原来的那块大两倍。立在那儿,像一个小山包。
老贺站在石头旁边,喘着气。
“够大吗?”
单鹏点头。
“够。”
接下来,是刻字。
老贺找来一个石匠。那石匠是向阳村的,六十多岁了,干了一辈子石匠活。他围着那块石头转了几圈,摸着那些纹路,点点头。
“能刻。”
他问。
“刻什么?”
单鹏说。
“正面,刻‘真言’两个字。背面,刻名字。”
石匠点头。
他开始刻。
一锤一锤的,一凿一凿的。那些火星迸出来,落在石头上,落在地上,落在他的手上。他不急,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刻。
刻了十天。
正面刻好了。
那两个字,比原来的大,比原来的深。站在那儿,远远就能看见。
真言。
石匠又开始刻背面。
那些名字,一个一个的,从上往下刻。铁铮,岑伯,王上尉,陈默,炭头。还有那些死在方舟之战的,两百四十七个名字。
小禾每天放学都来看。
她站在那块石头前面,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出现。铁铮,她没见过,但单棠说过。岑伯,她也没见过,但单棠也说过。王上尉,她见过,那个人话很少,但每次看到她都点头。
陈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