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，小禾起得特别早。天还没亮，她就爬起来了，穿上那件单棠给她缝的白衣服，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。站在门口，看着东边慢慢亮起来。
小雨也起来了。抱着小黄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紧张吗？”
小禾想了想。
“有一点。”
小雨说。
“我也有一点。”
两个人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往学校走。
走到学校门口，她们停下来。
那五间教室，在晨光里，整整齐齐地排着。那些新木头，新窗户，新屋顶，都金灿灿的。那些孩子在门口站着，大的小的，男的女的，黑压压的一片。
小禾数了数。
八十三个。
比去年多了六十个。
那些新来的孩子，站在人群里，怯怯的，东张西望。有的抱着自己的东西，有的拉着大人的手，有的一个人站着，低着头。
单棠站在最前面，看着那些孩子。
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衣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。站在那儿，像一块稳稳的石头。
她开口。
“排好队。一个一个进去。”
那些孩子开始动起来。大的带着小的，老的带着新的，排成一长串，往教室里走。
小禾和小雨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走进去。
小石也来了。他站在另一边，也看着那些孩子。
等那些孩子都进去了，单棠走过来，站在他们面前。
“今年学生多。八十三个。”
她看着小禾。
“你教感知。带二十个。”
小禾点头。
她又看着小雨。
“你教画画。带二十个。”
小雨点头。
她又看着小石。
“你教投射。带二十个。”
小石点头。
单棠说。
“剩下的二十三个，我教。认字，算术，常识。”
她看着他们三个。
“忙得过来吗？”
小禾想了想。
“忙得过来。”
小雨点头。
小石也点头。
单棠笑了。
那笑很浅，但一直在。
“那就进去吧。”
第一节课，是大课。
八十三个孩子，坐在五间教室里。小禾站在第一间教室的讲台上，看着那些孩子。二十个，大的小的，高的矮的，男的女的。有的眼睛亮亮的，有的低着头，有的偷偷看她。
她开口。
“我叫小禾。以后，我教你们感知。”
那些孩子看着她，有的点头，有的没动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单棠第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时候。也是这样，看着她，说，我叫单棠，以后教你感知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那些孩子闭上眼睛。
“感觉自己的心。它在跳吗？跳得快还是慢？是高兴还是难过？是累还是不累？”
那些孩子闭着眼睛，感觉着。
小禾也闭上眼睛，感觉着他们。
那些情绪，一个一个的，在她心里亮起来。有的亮，有的暗，有的乱糟糟的，有的安安静静的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可以了。”
那些孩子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
她说。
“刚才，你们感觉到了吗？”
有的点头，有的摇头。
她说。
“没感觉到的，没关系。慢慢练。”
她走到一个没感觉到的孩子面前，蹲下来。
那个孩子是个小男孩，五六岁，瘦瘦的，低着头。新来的。
小禾轻声说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那孩子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小……小安。”
小禾说。
“小安，你看着我的眼睛。”
小安看着她。
小禾把“安心”放出来。
小安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小禾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小禾说。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
小安点头。
“有一点……暖暖的……”
小禾笑了。
“那就是感觉。以后，你会感觉到更多。”
小安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小禾站起来，走回讲台。
那些孩子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。
上午的课，上完了。
那些孩子跑出去，在空地上玩。新来的和老的一起跑，一起笑，一起追着那些小狗。
小禾站在教室门口，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