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太阳挂在西边，金灿灿的，照得整个真言镇都亮堂堂的。那些房子，那些墙，那块碑，都像镀了一层金。
小禾从医馆里出来，站在门口，伸了个懒腰。
她今年二十了。高了，瘦了，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那件白衣服早就不穿了，换成了沈素给她缝的新衣服，灰的，耐脏，但领口还是绣着一朵小花，黄的，小小的。
今天做了两台手术。都是外伤，不重，但费神。她揉了揉肩膀，往广场那边走。
走到学校门口，她停下来。
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。那些孩子，大的小的，坐在教室里，跟着老师念。
“人、口、手、足。”
脆脆的，嫩嫩的，一声一声的。
她站在门口，听着。
念完了，里面传来单棠的声音。
“今天到这。下课。”
那些孩子涌出来，从她身边跑过。有的认识她，喊一声“小禾老师”，有的不认识，就看看她，然后跑开。
小禾笑着，一个一个地点头。
单棠从教室里走出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手术做完了？”
小禾点头。
“嗯。两台。都好了。”
单棠看着她。
“累吗？”
小禾想了想。
“有一点。但高兴。”
单棠笑了。
那笑很浅，但一直在。
两个人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。
远处，小雨从镇口走进来。她刚从交易城回来，骑着一匹小马，慢悠悠地走。小黄跟在她旁边，慢慢跑着。它老得不行了，跑几步就要歇一会儿，但它还是跟着，走哪儿跟哪儿。
小禾看见她，举起手，挥了挥。
小雨也举起手，挥了挥。
她从马上下来，牵着小黄，往这边走。
走到小禾面前，她停下来。
“手术做完了？”
小禾点头。
“嗯。你呢？交易城那边怎么样？”
小雨说。
“好。那些孩子画得越来越好了。有几个比我还厉害。”
小禾笑了。
“你教得好。”
小雨脸红了一下。
“还行。”
单念从那边跑过来。
她八岁了，跑得飞快，像个小兔子。跑到小禾面前，她停下来，喘着气。
“姐姐！姐姐！”
小禾蹲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单念说。
“妈妈让我叫你们吃饭。”
小禾笑了。
她站起来，拉着单念的手。
“走，吃饭去。”
小雨也拉着单念的另一只手。
三个人，手拉着手，往那边走。
小黄跟在后面，慢慢走着。
小石从学校里跑出来，跟在她们后面。
走到那间屋子门口，元翠已经在摆碗筷了。看到她们，她笑了。
“都来了？坐。”
那些人坐下。
单鹏坐在最里面，靠着墙。他老了，右眼还是绑着那块黑布，但左眼还是那么亮。他看着那些人，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单棠坐在小禾旁边。
小雨坐在小禾另一边。
小石坐在小雨旁边。
单念挤在小禾和小雨中间。
沈素也来了，坐在单棠旁边。她头发白了一点，但精神好，笑着，看着那些人。
老贺也来了，坐在沈素旁边。他老了，背有点驼，但手还是那么稳。
煤球趴在他脚边，眯着眼睛。它老得不行了，走不动了，但每天还是跟着老贺，走哪儿跟哪儿。
念念趴在煤球旁边。它也老了，但比煤球年轻一点，还能跑。
那些小狗，石头、雪花、糖糖、团团，都趴在旁边。它们也都老了，跑不动了，就趴着，眯着眼睛。
小禾看着那些人，那些狗。
她笑了。
吃完饭，小禾和小雨坐在那块碑旁边，靠着单棠。
单念跑过来，挤到她们中间。
小黄趴在小雨脚边，已经睡着了。
小石坐在另一边，靠着小禾。
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但她们靠着，暖暖的。
小禾看着那些火堆。
“棠棠姐姐。”
单棠低头看着她。
小禾说。
“五年了。”
单棠点头。
“嗯。”
小禾说。
“以前，我不敢想会有这样的日子。”
单棠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，在小禾头上摸了摸。
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