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开嘴,似乎想吸一口气。
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、仿佛破旧风箱最后漏气般的声音。
然后,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,熄灭了。
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。
胸口那原本就微不可察的起伏,彻底停了下来。
医疗舱侧面的生命体征监控屏幕上,所有曲线……
瞬间。
拉直。
尖锐凄厉的、代表生命终结的持续警报声,如同最后的丧钟,毫无征兆地,响彻了整个屏蔽区!
嘀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
声音穿透了短暂的寂静,刺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也刺入了杨萤骤然冻结的心脏。
他……
“不!!!”
医疗组的负责人发出一声崩溃般的嘶喊,扑向医疗舱的操作界面。
“强心剂!最大剂量!电击!启动所有复苏程序!”
然而,屏幕上,那条代表心电活动的直线,没有丝毫波动。
所有的生命读数,归零。
黄凌。
在完成了那惊世骇俗、力挽狂澜的一击后。
仿佛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与意志的余烬。
走了。
屏蔽区内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那持续不断的、刺耳的直线警报声,在提醒着所有人,发生了什么。
刚刚因击退强敌而升起的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,瞬间被这冰冷的、巨大的死亡所吞噬。
铸剑者,在剑成的最后一刻,燃尽了自己。
杨萤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微微颤抖着。
那双总是冷静、锐利、仿佛能洞穿一切技术难题的眼睛,此刻空洞地望着医疗舱内那张归于永恒平静的、焦黑的面容。
她感觉不到悲伤。
也感觉不到愤怒。
只有一种彻骨的、冰封一切的……空。
仿佛心脏被那无形的“涟漪”同样掠过,停止了跳动,也停止了感觉。
“杨……杨工……”
旁边,能量组的组长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“能量灌注……完成了。聚焦阵列充能达到百分之百,协议模拟激发……也完成了。”
“数据……数据显示,刚才那一下……消耗了阵列储备能量的百分之十五……但核心与回路的连接……非常稳定。”
“‘剑’……成了。”
他的汇报,断断续续,充满了巨大的悲痛与茫然。
剑成了。
用铸剑者的生命,淬了最后一道火,开了最锋利的刃。
杨萤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眨了一下眼睛。
长长的睫毛,如同垂死的蝶翼,颤动了一下。
她将目光,从医疗舱,移向了那柄已经彻底“内敛”、不再散发任何光芒、却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之能的“剑”。
聚焦阵列安静地矗立在那里,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、仿佛吸收光线的深灰色金属质感。
只有尖端那个小小的黑暗涡旋,依旧在缓缓旋转,如同一个沉默的、通往未知深渊的眼。
它成了。
在最后的血与火中,在牺牲与毁灭的交织中,终于铸造完成。
而敌人……
破洞处,那三名僵立的联盟士兵,似乎因为黄凌的“离去”和那股力量的消散,身上设备的“失效”状态开始解除。
装甲动力单元发出细微的嗡鸣,重新启动。
但他们显然被刚才那无法理解的一幕彻底震慑,一时间竟不敢妄动,只是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室内,枪口低垂,充满了戒备与恐惧。
外部通道,那架坠毁的“剃刀”毫无声息。
更远处,爆炸声似乎也稀疏了一些。
也许,这突如其来、无法理解的打击,让剩余的袭击者陷入了混乱和犹豫。
时间。
他们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。
用一条命。
换来的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十几分钟的喘息。
以及一柄……或许能改变一切的“剑”。
杨萤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冰冷的、带着硝烟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叶,带来刺痛,也带来一丝冰冷的清醒。
她抬起手,关掉了那持续尖啸的生命警报。
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屏蔽区内,只剩下设备运行的低鸣,和众人压抑的、沉重的呼吸。
她走到主控台前。
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调出了“剑”——聚焦阵列的最终状态数据,以及“反向共振协议”的完整载入确认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