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杨萤,看向那柄依旧矗立在发射基座上、尖端黑暗涡旋已经消失、重新归于彻底暗沉的“剑”。
又看向旁边担架上,那覆盖着白布的、毫无声息的躯体。
是这柄“剑”。
是他。
他们真的做到了。
以一种超出所有人理解的方式,击中了那个几乎不可能被触及的、高维的“锚点”。
并似乎……正在将它“否定”掉。
然而。
杨萤的脸上,却没有丝毫喜悦。
她的手指,依旧按在按钮上。
她的目光,依旧死死盯着屏幕。
盯着那条正在稳定下降的锚点能量曲线。
以及,曲线旁边,另一组正在同步刷新的、令人不安的数据。
锈锚岛自身地脉能量的稳定度读数。
在“锚点”能量下降的同时。
这组代表锈锚岛生命线根本的数据,也在……
下降。
而且,下降的速度,比锚点能量的消退,更快!
百分之五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十五……
仿佛那道“斩击”在“否定”锚点的同时,也无可避免地“擦伤”了锈锚岛自身的地脉。
或者说,就像用一柄烧红的刀,去切割深深嵌入血肉中的毒刺。
毒刺或许被切断了。
但周围的肌肉和组织,也被严重灼伤、破坏了。
“地脉能量输出……正在衰减。”
杨萤的声音,终于响起。
干涩,沙哑,如同沙砾摩擦。
“不是被锚点抽取的衰减。”
“是……本源性的衰减。”
“我们的地脉……正在变得‘安静’。”
“过于……‘安静’了。”
她的话,让刚刚升起的狂喜,瞬间冷却。
众人连忙看向相关的监测界面。
果然。
代表地脉能量活跃度的频谱图,正在从原本虽然紊乱但充满“活力”的状态,迅速变得“平滑”、“低沉”。
就仿佛一个高烧谵语的病人,体温正在急速下降,脉搏正在变得微弱。
这不是康复。
这更像是……生命力的流失。
“屏障强度……没有恢复,只是在停止恶化。”
“岛屿基础悬浮力场……能量供应下降,输出功率正在调低。”
“所有依赖地脉能量的系统……都在进入低功耗或待机状态。”
一连串的汇报传来。
每一个消息,都让平台上的气氛凝重一分。
攻击起效了。
“编织者”的锚点正在被撼动、瓦解。
但锈锚岛自身,似乎也在这场“手术”中,付出了惨重的、未知的代价。
它没有立刻崩溃。
却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的……“休眠”。
或者说,“虚弱”。
高台上的风,几乎完全停了。
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。
远处天空中,那四艘“剃刀”突击艇,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岛屿能量场的剧变。
它们不再盘旋试探。
而是开始缓缓拉高高度,朝着来时的方向撤去。
通讯频道里,隐约能捕捉到它们之间简短而困惑的交流片段。
“……目标能量反应骤降……”
“……未侦测到预期爆炸或能量爆发……”
“……任务目标状态不明……建议撤退,重新评估……”
敌人,暂时退却了。
不是因为被击败。
而是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,超出了他们的任务指令和理解范畴。
危机,似乎解除了。
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。
平台上一片寂静。
只有设备冷却风扇的微弱声响,以及众人沉重而缓慢的呼吸。
成功了?
还是……另一种形式的失败?
没人能立刻给出答案。
杨萤终于松开了按着按钮的手指。
她的指尖,因为长时间的按压而失去了血色,变得冰凉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目光,首先落在了那柄暗沉的“剑”上。
它静静地立在发射基座上,如同一个完成了使命的、疲惫的巨人。
尖端再无任何异象。
仿佛刚才那斩破高维的一击,耗尽了它所有的“锋芒”。
接着,她的目光,移向了旁边的担架。
移向了白布下,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。
她走过去。
脚步很轻,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