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在担架边,低头看着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再次伸出手。
这一次,没有犹豫。
她的指尖,轻轻触碰到了黄凌那焦黑的、冰冷的脸颊。
触感粗糙,坚硬,如同冷却的熔岩。
没有温度。
没有弹性。
只有死亡带来的、绝对的僵硬。
她的手指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但她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眼底深处,那一片冻结的荒原,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、无人能见的缝隙。
“收集所有数据。”
她收回了手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,甚至更加空洞。
“监测地脉能量衰减曲线,建立模型,预测最终稳定状态。”
“检查岛屿所有关键系统,评估在低能量状态下的维持能力。”
“联系还能工作的所有部门,统计伤亡,控制损失。”
一条条指令,有条不紊地从她口中说出。
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,都只是又一个需要处理的技术难题。
“那他……”
医疗组长看着担架,声音哽咽。
“带他下去。”
杨萤没有回头。
“找个……干净的地方。”
“暂时安置。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,补充了最后四个字。
没有说“安葬”。
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,锈锚岛是否还有未来,是否还有能够安葬逝者的“土地”。
医疗队员红着眼睛,点了点头,小心地抬起了担架。
白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其下的轮廓,依旧沉默。
就在担架即将被抬回升降井时。
控制终端前,一名一直紧盯着屏幕的技术员,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惊呼。
“等等!杨工!还有变化!”
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。
杨萤猛地转头,看向屏幕。
只见那条代表“编织者”锚点能量的曲线,在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四十后,下降的速度,突然开始减缓。
不是停止。
而是变得……极其缓慢。
同时,曲线本身,开始出现一种细微的、规则的……“波动”。
不是之前那种充满侵略性的脉动。
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缓慢的,仿佛某种庞大存在在“死亡”或“沉睡”过程中,最后的、无意识的能量“涟漪”。
而在锚点曲线出现这种波动的同时。
锈锚岛自身地脉能量的衰减曲线,其下降的趋势,也似乎……停止了。
稳定在了一个比原先正常状态低得多、却比彻底衰竭高一些的……
平台上,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寂静。
只有屏幕上的曲线,在无声地波动、起伏。
仿佛两道交织的、走向未知终局的琴弦。
“锚点……没有被完全‘否定’?”
能量组组长艰难地开口。
“它只是……被‘重创’了?陷入了某种……‘停滞’?”
“而我们的地脉……似乎也因为这‘重创’的反馈,或者因为‘剑’的副作用,达到了一个新的……‘平衡点’?”
一个低水平的、脆弱的、但暂时稳定的平衡点。
攻击,没有彻底斩断锚点。
却似乎将它和锈锚岛的地脉,一同拖入了一种诡异的、深度的“休眠”或“僵持”状态。
“编织者”的吞噬,暂时停止了。
但锈锚岛的生命活力,也大幅衰退了。
它没有立刻死去。
却仿佛变成了一株被冰封的、陷入冬眠的植物。
未来能否复苏?
还是将在这冰封中,缓慢走向最终的枯竭?
无人知晓。
杨萤看着屏幕上那两道交织、波动的曲线。
看着那道代表着未知与不确定性的、细微的“回声”。
她久久沉默。
然后,她抬起头,望向灰暗的天空。
望向那早已消失的“剃刀”突击艇的方向。
望向更远处,那铅灰色云层背后,可能存在的、其他“编织者”的阴影。
“记录这个状态。”
她最终说道。
“将其命名为‘死寂平衡’。”
“这是我们用现有的一切,换来的……时间。”
“也许是喘息的时间。”
“也许是……等待最终审判的时间。”
她收回目光,看向那柄暗沉的“剑”,又看向已经消失在升降井内的担架。
“把‘剑’和核心,也带下去。”
“严密监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