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在高台下面掩体里的沈炼嘿嘿一笑:“放心,距离量过了。他们的弓箭够不着。除非他们有红夷大炮——不过那玩意儿早就被多尔衮败光了。”
话音未落,城头突然响起几声机括崩响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”
几支粗大的弩箭破空而来。
有一支准头极好,贴着王金贵的头皮飞过去,把他头顶那顶暖帽上的东珠给射飞了。
“哎呀我的妈呀!”
王金贵吓得一屁股从椅子上滑下去,直接钻到了桌子底。
这下,不用演了,那是真吓尿了。
“快!护驾!”
下面的“义军”头领们大喊。
但就在这时,一直躲在周围的沈炼突然做了个手势。
那是“反击”的信号。
不是真的攻城,而是另一场“攻心战”的开始。
只见那两万义军不仅没退,反而呼啦啦跪倒了一片。
几千人齐声痛哭。
“豪格弑父啦——”
“豪格弑父啦——”
哭声震天,比刚才的骂声还要惨烈。
“天雷劈啊!那可是亲爹啊!连亲爹都敢射!”
“这还是人吗?这就是个畜生啊!”
“长生天啊,您睁眼看看吧!”
这一波,比弩箭狠多了。
城头上那些原本还在瞄准的弓箭手,手里的弓都拉不开了。
射亲爹?这大逆不道的事儿,在讲究“百善孝为先”的年月,那是要遭天谴的啊。
一个老甲喇章京突然把手里的弓一扔,颓然坐地。
“这仗,没法打了。”
而在城内。
这场骚动也传到了深似海的亲王府里。
代善躺在病榻上,其实他根本没病,就是不想看见豪格那张脸。
听着外面传来的“豪格弑父”的喊声,这位大清地位最崇高的礼亲王,慢慢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。
“听见了?”他问站在床边的儿子岳托。
“听见了,阿玛。”岳托也是一脸苦相,“豪格用了强弩射城外那位。虽然没射中,但这名声算是臭了大街了。”
“臭了好啊。”
代善咳了两声,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,“臭了,咱们才有机会。”
“阿玛的意思是?”
“城外那位,是真是假,重要吗?”
代善坐起身,哪还有半点病容,“重要的是,豪格撑不住了。多尔衮也回不来了。这大清的江山,眼看就要散架。”
“这时候,谁能把这烂摊子收拾起来,谁就是新的主子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,“如果承认外面那个是真的,咱们打开城门迎进来。那就是拨乱反正的功臣。那假皇帝再怎么折腾,也是咱们手里的傀儡。总比被明军直接杀进来强。”
岳托一惊,“可是阿玛,万一那是从假货……”
“假货更好。”
代善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真皇太极咱们斗不过,一个假货,还不是咱们这些老臣说了算?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,咱们这一支,说不定还能坐坐那个这子。”
这就是政治。
在权力面前,真假不重要,血缘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利益。
他早就通过秘密渠道,跟城外那位“老兄弟”搭上了线。对方答应只要开城门,保他这一支荣华富贵。
“去吧。”
代善挥挥手,“去联系济尔哈朗。他也该坐不住了。告诉他,今晚三更,咱们去北门看戏。”
“是!”岳托答应一声,快步退下。
代善重新躺回床上,听着外面的喧嚣,喃喃自语:“老八啊老八,你生前英雄盖世,没想到死了,还能这般折腾。这大清,怕是要换个玩法了。”
……
入夜。盛京城笼罩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,但这寂静下,却是暗流涌动。
豪格在大政殿里来回踱步,这一天他已经杀了三个“以此乱军心”的侍卫,但那种恐慌感就像野草一样在大殿里疯长。
“王爷,这城守不住了。”
他的心腹鳌拜跪在地上,“粮草只够三天了。今天两黄旗那边的几个牛录已经开始偷偷杀马了。再这样下去,不等到城外攻进来,咱们自己就炸了。”
“突围!”
豪格猛地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今晚就突围!往北跑!去找多尔衮那条狗算账!”
“那城里这些老小……”
“都不要了!”豪格咬着牙,“全是累赘!带上亲兵,一人双马,咱们冲出去!”
就在这时候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不是喊杀声,而是欢呼声。
是北门方向。
“怎么回事?”豪格心里一紧。
一个侍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