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个月来,为了炼钢,高炉日夜不停。那黑烟不仅熏黑了雪,也熏黑了周围几里的庄稼地和果树。老百姓本来就靠这点山货过冬,这下全毁了,能不急吗?
负责守卫的锦衣卫千户正头疼,按律这些刁民敢冲击皇家工坊,直接抓了也不冤。但皇上特意交代过,这里的动静大,要尽量安抚,不能激起民变。
“都别吵吵!皇上说了,那是给国练神器的!”千户扯着嗓子喊,“谁要是敢捣乱,那是耽误国事!”
“国事俺不管!俺只知道没法活了!”一个老汉一锄头砸在地上,“你们看这满地的黑灰,来年还怎么种地?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!”
眼看群情激奋,就要失控。
这时,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,停在了人群外。
一个穿着普通棉袍,没带随从的年轻人跳下车。虽然衣着简朴,但那股子气势,让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。
正是微服私访的朱由检。
“皇上……”那千户眼尖,刚要跪,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朱由检走到那个领头的老汉面前,也不嫌脏,伸手捻了捻那衣服上落的煤灰。
确实很黑。
“老丈,这灰是挺烦人的。”朱由检开口了,语气很平和,“不仅脏了地,这吸进肺里也咳嗽吧?”
老汉一愣,没想到这大官还挺体恤民情。
“可不是嘛!俺家老伴这几天咳得都睡不着觉!”老汉抹了把眼泪,“这位大人,您给评评理,朝廷要炼铁咱支持,但这也不能断了咱们活路啊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,转向那个千户。
“这事儿确实是咱们欠考虑了。”
他环视了一圈周围满脸怨气的百姓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各位乡亲!朝廷在这里办厂,确实扰民了。这黑烟,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。”
下面又是一阵骚动。
“不过!”
朱由检话锋一转,“朝廷也没想白占大家的便宜。今儿个我替上面传个话:这方圆十里的地,朝廷全租了!按上等地价的三倍给补偿!不仅如此,每家每户,按人头,每个月发五斗米!一直发到这烟囱不冒黑烟为止!”
人群静了一瞬,随即炸开了锅。
“三倍?!俺没听错吧?”
“发米?还按人头?那俺家那刚生的小子也有?”
“这也太厚道了!咱这破地,种一年也收不上两斗米啊!”
老汉也不可置信地看着朱由检:“大人,您这话……算数?”
“君无戏言。”
朱由检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一块象征皇权的玉佩,递给那个千户,“这是信物。明天就让顺天府的人来量地,发钱。要是少一文,你们尽管来这儿找我,我叫朱由检。”
千户捧着玉佩的手都在抖。这可是御赐之物啊!
百姓们虽然不知道朱由检是谁,但看那千户的态度,也知道这是来了通天的大人物。一个个赶紧跪下磕头:“谢青天大老爷!谢青天大老爷!”
安抚了百姓,朱由检这才走进矿区。
刚进工棚,迎面就撞上了满脸黑灰、兴奋得像个猴子一样的宋应星。
“皇!……公子!”宋应星差点喊漏嘴,赶紧改口,“您快看!成了!真的成了!”
他献宝似的把那块刚冷却的特种钢捧到朱由检面前。
朱由检伸手摸了摸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铁疙瘩。表面致密,虽然没有后世的不锈钢那么亮,但在灯光下已经有了金属的光泽。
“好!”
朱由检也忍不住激动起来。这一小块钢,或许在大明整个版图上微不足道,但它代表着一种可能这——一种不再依赖天时地利,而是靠人的智慧和火焰征服物质的可能。
“这块钢,给朕留着。”
朱由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,那是他自掏腰包的,“拿去,给大伙分了。今晚加餐,猪肉炖粉条,管够!”
工棚里顿时欢声雷动。
这些匠户,几辈子也没见过这么豪爽的主顾。以前给官府干活,那是不给钱还得挨鞭子。现在不仅给工钱,还有赏钱,这简直就是在做梦。
“还有。”
朱由检拉过宋应星,低声嘱咐,“虽然钢炼出来了,但这炉子太费煤。朕记得西山那边还有几个废弃的石灰窑,你让人去改改,专门用来烧水泥。这炉渣别浪费了,掺进水泥里,修路好。”
宋应星连连点头,拿小本子记下。皇上这脑子,简直就是个百宝箱,什么废料都能变废为宝。
正说着,旁边一个小吏匆匆跑来,手里拿着一张黄绸布卷轴。
“公子!这是吏部刚送来的告身!上面的名字都空着呢!”
朱由检接过卷轴,展开。那是他在上个月特意让人拟定的“技术散官”封赏令。
他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告身下写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