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顺着地图向东移,停在了一个叫“开平中屯卫”(今唐山)的地方。
“这里。”
宋应星凑过来看了一眼,有些迟疑:“皇上,这是开平卫。臣知道那里有煤,前元的时候就有人挖。可是……太远了啊。离京城四五百里地,中间还要翻山越岭。运过来,那运费得比煤还贵。”
“如果不走陆路呢?”
朱由检的手指继续向东,滑到了海边——秦皇岛。
又向北,滑过大海,停在这个叫“抚顺”的地方。
“宋爱卿,你别忘了。咱们现在可是有海军的。”
宋应星眼睛猛地一亮,像是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皇上,您的意思是……海运?”
“对!”朱由检转身,眼中闪烁着精光,“内务府不是有船队吗?郑家不是有船吗?通商局的那些武装商船,冬天不出海去南洋,都趴在窝里干嘛?让他们给朕运煤!”
这在后世叫“北煤南运”,现在虽然技术条件差点,但逻辑是一样的。
“抚顺的煤,还有开平的煤,都可以装船,走渤海湾,直接运到天津。再从天津走运河进京。这一条水路,运量比马车大千倍,成本却只有十分之一!”
宋应星激动得手都在抖。是啊,他怎么没想到水运!
“皇上圣明!若是如此,别说京城,就是江南的织造局,咱们也能用北方的煤供上!”
但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。
“可是皇上,这开矿需要钱,修路到海边需要钱,造船运煤也需要钱。现在国库……户部尚书那个老抠门,怕是又要哭穷了。”
朱由检冷笑一声。
“钱?这世上最不缺钱的就是想赚钱的人。”
“传旨!”
王承恩立刻研墨提笔。
“第一,设立开滦抚顺煤矿总局,这不再是皇家独资,向民间招股!告诉那些山西、陕西的煤老板,还有江南那些这钱没处花的豪绅,这是躺着赚钱的买卖。谁投钱,谁就能分这里面的红利。”
这是要把民间资本彻底引入能源行业。
“第二,给郑家下旨。告诉郑芝龙,朕知道他在家里闲得发慌。让他以‘福建水师’的名义,组建一支专门的运煤船队。运费,朝廷给足。但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朕哭穷或者搞小动作,朕就把他以前那些烂账翻出来晒晒。”
提到郑芝龙,朱由检的眼神冷了几分。这老狐狸虽然表面臣服,但背地里肯定还藏着不少私房钱。这次正好让他吐出来点。
“第三,工部在那边修一条简易铁路,直通秦皇岛。这钱,不用国库出,就从招股的钱里扣。”
“最后……”朱由检顿了一下,“告诉顺天府。先把太仓库里的备用煤拿出来,在全城设五十个平价售卖点。一人限购五十斤。无论如何,先把这个年关过了。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囤积居奇、发国难财,锦衣卫的诏狱正好还空着几间房。”
宋应星听得热血沸腾:“微微臣这就去办!那……那些弹劾臣的奏折?”
“放着吧。”朱由检摆摆手,“等煤运来了,百姓的火炕热了,那些废纸自然就没人看了。”
宋应星磕头谢恩,倒退着出了暖阁。
朱由检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凉茶入喉,让他那颗稍微有些燥热的心冷静下来。
这场煤炭危机,看似偶然,其实是必然。
这不仅是工农业争夺资源的矛盾,更是倒逼大明进行经济结构转型的契机。
以前的国家是靠田赋养着的,以后的国家,得靠工矿业、靠海贸、靠资本运作养着。
而这一切的前提,就是能源。
“煤啊……”朱由检低声自语,“这黑乎乎的石头,以后就是大明的血。血要是流不动了,这巨人也就倒了。”
他忽然想起远在红海的郑森。那边是为了打通贸易线在流血,这边是为了工业化在流汗。
“王伴伴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内库取点银子。给那些冻死、饿死的乞丐和贫民家里送去。不多,一家十两烧埋银。朕……没能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,朕有愧。”
王承恩眼眶一红,跪下道:“万岁爷仁慈。这天灾人祸的,哪能都怪您呢。若是换了以前的万历爷、天启爷,这会儿还在后宫炼丹、做木匠呢,谁管没煤烧这种小事啊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朱由检笑骂了一句,但神情却有些落寞,“仁慈不管是饭吃。去做事吧。另外,让锦衣卫盯着点郑家那边的动静。朕这道旨意下去,那是从郑芝龙嘴里抢肉吃。这老海盗,肯定不会那么老实。”
……
福建,安平。
郑氏大宅的一间密室里。
年过半百的郑芝龙正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,听着心腹管家的汇报。
“老爷,京城那边传来消息。那个什么煤炭荒闹得挺凶。听说皇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