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铁锅里热着昨晚熬的狍子骨头汤,经过一夜的文火慢炖,汤色已经变成了奶白色,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。
王秀珍往汤里撒了一把切碎的野葱,又下了几块昨天特意留下的带肉骨头,滚了两滚,香气顿时更浓郁了。
饼子是玉米面掺了少量白面贴的,贴在铁锅边上,烙得一面焦黄酥脆,一面软糯香甜。
就着滚烫的骨头汤,咬一口焦脆的饼子,再啃一口炖得烂糊的骨边肉,在这春寒料峭的早晨,简直是至高享受。
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木桌旁。
王秀珍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汤,汤里都有一块带肉的骨头。
苏清雪的那块肉最多,几乎全是瘦的。
“嫂子,你自己也多吃点。”苏清风把自己碗里一块带着筋膜的肉夹到王秀珍碗里。
“我吃这些够了。”
王秀珍想推辞,但看苏清风坚持,也就接受了。
苏清风啃完一块骨头,把骨头扔给早就等在桌边的小火苗,“清雪,赶紧吃,带你去河边转转。”
“河边这会儿鱼多吗?”王秀珍问。
“多。”
苏清风肯定地说。
“这节气,正是鱼甩籽的时候,都往浅水处游。而且你看,”他指了指窗外,“大伙儿都忙春耕去了,这会儿谁有闲心去钓鱼?等过些日子农忙完了,想吃鱼的人多了,河边的鱼可就难钓了。”
他说得有道理。
五月,长白山下的小山村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。
地要翻,种要下,秧要插,男男女女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透了才回家,谁还有精力去河边守着鱼竿?
可不就便宜了那些有空闲的人。
“那你去,多钓几条。”王秀珍说,“钓着了,晚上咱们炖鱼汤。要是钓得多,还能腌几条,慢慢吃。”
“成。”苏清风几口喝完碗里的汤,又抓了个饼子。
正说着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挎着篮子经过,看见苏家院里的情景,笑着打招呼:“秀珍,吃饭呢?哟,清风也在。昨儿个那狍子可真是威风,全村都传遍了!”
是隔壁的李婶子。
王秀珍连忙起身:“李婶子,这么早下地啊?吃了吗?没吃进来凑合一口?”
“吃了吃了,家里那口子天不亮就催着下地了。”李婶子摆摆手,眼睛却瞟向院里角落的熏架,“你们这……熏肉呢?真会过日子。”
“嗐,这不是肉多,怕放坏了嘛。”王秀珍笑着说,“对了李婶子,等会儿熏好,我给您家送点去,新鲜的,您尝尝鲜。”
“那怎么好意思……”李婶子嘴上推辞,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。
“应该的。”苏清风接话,“最开始要不是你们帮衬,我们也很艰难。”
之前苏晴雪发烧,房子倒塌,可都是邻居们帮助。
现在条件好了,能帮助就多帮助。
这话说得漂亮。
李婶子听了,心里舒坦,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。
等她走远了,王秀珍小声对苏清风说:“看,这就叫人情往来。你敬人一尺,人敬你一丈。”
苏清风点头。
吃完饭,王秀珍收拾了碗筷。
苏清风就已经在院子里摆弄他的钓具了。
说是钓具,其实简陋得很。
一根足有两米多长的细竹竿,原先从从后山砍回来的苦竹,去了枝叶,阴干了整个冬天,此刻握在手里轻巧又趁手。
鱼线是去公社供销社买的尼龙线,虽然细,但结实。
鱼钩则是用缝衣针在煤油灯上烧红了弯成的,大小不一的几个,都用油纸小心包着。
“清雪!”苏清风朝屋里喊,“去找个装鱼的家伙什!篓子、木桶都行!”
“来啦!”
苏清雪脆生生地应着,从屋跑出来,脑袋上那两个羊角辫已经重新扎过了,虽然还是有些歪,但精神了不少。
她四下张望,最后从墙角拎起一个旧竹篓——篓子不大,口子用麻绳收着,有些地方的竹篾已经断了,用细藤条勉强修补过。
“哥,这个行不?”她举着篓子问。
“行。”苏清风接过篓子掂了掂,“装十来斤鱼没问题。走,出发。”
兄妹俩刚推开篱笆院门,就看见隔壁赵大爷家的孙子孙女正蹲在路边玩石子儿。
铁蛋和秀秀。
听见开门声,两个孩子齐刷刷抬起头。
“清风哥!”铁蛋眼睛一亮,蹭地站起来,“清雪!”
秀秀也跟着站起来,怯生生地叫了声:“清风哥好,清雪姐。”
苏清风笑着点头:“你俩咋在这儿玩?”
“周末!”铁蛋大声说,“俺爹俺娘、俺爷俺奶都下地挣工分去了,让俺俩看家。”
铁蛋眼睛瞟到苏清风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