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转过身,几乎是逃也似的,脚步有些凌乱地,快步走回了人来人往的院部大楼。
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,像一只受惊的白蝶。
将苏清风一个人留在天井里。
苏清风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,没有追,也没有再喊。
只是站在原地,望着她消失在那扇门后。
许久,他嘴角却缓缓地、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个得意的笑,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、带着些许涩然的、却又充满希望的笑意。
她没有直接拒绝。
她的脸红,她的慌乱,她最后那句欲盖弥彰、带着颤音的“跟你有什么关系”,都像山涧清泉下的卵石,清晰可辨。
她听懂了。
而且,心乱了。
这就够了。
对他而言,这比任何直接的应允都更让他看到希望。
至少,她没有将他连同他那笨拙的“安家”念头,一起彻底推开。
他知道,急不得。
山里的蘑菇要一场夜雨后才冒头,心上的冰,也得慢慢用文火烤着,才能化开。
他没有离开卫生院,而是耐心地等在外面。
直到天色完全黑透,卫生院里亮起更多的灯光,住院部的喧嚣渐渐平息,他才看到许秋雅换下了护士服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和深色裤子,拎着一个小布包,低着头从侧门走了出来。
看样子是下班了。
他迎了上去,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声音平静:“下班了?还没吃饭吧?国营餐馆,做的打卤面挺地道,筋道,卤子也香。一块去吃点?”
许秋雅显然没想到他还在,吓了一跳,抬眼看到他,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似乎又有些泛起的迹象。
她抿了抿嘴,想拒绝,可肚子却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。
忙了一下午,确实饿了。
而且,看着他站在暮色里,眼神平静却坚持的样子,那句“不去”在舌尖转了几圈,终究没能说出口。
她别开脸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答应。
两人一前一后,隔着半步的距离,沉默地走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小镇街道上。
路灯昏暗,将他们的影子时而拉长,时而缩短,时而交叠在一起。
路过供销社,里面已经上了木板门;路过邮局,窗户黑洞洞的。
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,窗户上贴着剪纸或者挂着帘子。
国营餐馆里面摆着三四张油腻的方桌,灯光昏暗,却干净,弥漫着面粉和卤汁的香气。
厨子是个胖胖的中年汉子,系着围裙,正拿着大笊篱在锅里搅动。
现在店里没什么人。
苏清风挑了个靠里、相对安静的角落桌子坐下。
许秋雅犹豫了一下,在他对面坐下,依旧低着头,摆弄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两碗打卤面,卤子多加。”苏清风对服务员说。
“好嘞!稍等!”服务员爽快地应了一声。
面很快端上来了。
粗瓷海碗,满满的面条,浇着浓稠的、酱色油亮的卤子,里面有肉末、黄花菜、木耳、鸡蛋花,香气扑鼻。还配了一小碟翠绿的腌黄瓜条。
“吃吧。”
苏清风拿起筷子,先把自己碗里的卤子搅匀,然后很自然地将那碟腌黄瓜往许秋雅那边推了推。
许秋雅没说话,拿起筷子,小口小口地吃着面。
面条确实筋道,卤子咸香适中,饿了的肠胃很快被安抚。
热乎乎的食物下肚,似乎也驱散了一些心头的紧绷和尴尬。
两人默默地吃着,谁也没说话,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。
但这沉默,比起下午在天井里的对峙,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平和,甚至……一丝淡淡的暖意。
吃完面,苏清风付了钱。
两人走出餐馆。
河边的风更凉了些,带着水腥气。
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,像沉睡的巨兽。
岸边有零星的垂柳,枝条在晚风中轻轻摆动。
他们没有立刻往回走,而是不约而同地,沿着河岸,慢慢踱着步。
脚下的泥土松软,长着茸茸的青草。
走了好一会儿,苏清风才再次开口,声音混在潺潺的水声里,显得不那么突兀:
“下午我说买房的事……是认真的。”
许秋雅脚步顿了一下,没接话,只是看着脚下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的河面。
“那房子我看过两眼,”
苏清风继续说着,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,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憧憬。
“独门独院,院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