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眼睛。她脑海里浮现出羊角辫女孩亮晶晶的眼睛,还有她说的那句“等我回来,咱们一起种”。
荠菜种子还在女孩手里。
可有些种子,永远没机会埋进土里了。
车队返回基地时,夕阳如血。
伤员被立刻抬往医务所,孩子们裹着临时找来的毯子,小脸脏兮兮的,眼神空洞,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。那个在对讲机里背诗的男人被搀扶着下车,他的一条腿断了,用树枝和布条胡乱固定着,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他看见迎上来的林征和苏浅夏,咧开干裂的嘴唇,想笑,却咳出一口血沫。
“谢谢……”他用尽力气说,“孩子们……谢谢……”
然后他就晕了过去。
王小铁是最后下车的。他脸上新增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,从颧骨斜到下巴,皮肉外翻,血已经凝成了黑红色的痂。左腿的旧伤绷带完全被血浸透,走路几乎全靠旁边的人架着。
但他怀里抱着个东西。
用撕破的窗帘布裹着,小小的一团。走到林征面前时,他颤抖着手掀开布角。
里面是个小女孩,四五岁模样,紧闭着眼,脸色青白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。她额头上有个伤口,血污黏住了额发。
“最后一个……”王小铁的声音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,“从墙上递出来……我接住的……她还活着……”
苏浅夏上前,轻轻接过那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。孩子的眼皮颤动了一下,没睁开。
羊角辫女孩不知从哪里钻出来,她看看苏浅夏怀里的孩子,又看看王小铁脸上狰狞的伤,忽然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个小布包,塞进了昏迷女孩的襁褓里。
“给她。”女孩说,声音带着哭腔,却努力忍着,“她的花……让她种。”
夜幕降临。
基地亮起了灯火,比往常多一些。新救回来的十五个孩子被安置在腾出来的窝棚里,喝了热粥,裹紧了毯子。医务所里忙得不可开交,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。
苏浅夏站在了望塔上,望着北方。雾已经完全散了,夜空澄澈,血月悬在天顶,散发着不祥的红光。在那红光之下,远方的废墟静静蛰伏,藏着已知和未知的、无数的危险。
城墙的东北角,今天被炸开了一个缺口。
用两条命换来的缺口,救出了十五个孩子,留下了两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小身影。
这缺口会补上的,用新的砖,新的水泥,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。
但有些缺口,一旦炸开,就再也补不上了。
它会一直留在那里,留在活着的人心里,在每一个相似的雾天,在每一次听到孩子哭声的瞬间,隐隐作痛。
夜风很凉。
苏浅夏抱紧了手臂,目光落在基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上。那些光晕在夜色里摇曳,微弱,却固执地亮着。
像人心里的那些火苗,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明明灭灭,却总也不肯彻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