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下来,靠着块冰冷的岩石喘息,看起来体力不支。赵磐也在不远处停下,隐在一块巨石后,只露出一双眼睛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休息了大约五分钟,阿木继续前进,目标明确地朝着矿洞方向摸去。雨夜的能见度极低,他全靠记忆和对地形的感觉在走。绕过几块突兀的巨石,拨开一丛茂密的、带着倒刺的荆棘(他的手背被划出了几道血痕),那个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着的矿洞入口,终于在黑暗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。
他没有立刻靠近。而是在距离洞口大约五十米的一块凹地后面趴了下来,一动不动,像块石头。雨落在他身上,很快浸透了单薄的破衣。寒冷和药效带来的燥热在他体内交战,让他微微发抖。他耐心地等待着,倾听着。
只有雨声,风声,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。
过了大约二十分钟,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,他才像一只湿透的、受伤的狐狸,极其缓慢地爬向洞口。他没有进洞,而是在洞口外第三块突出的、半人高的巨石旁停下。他伸出手,在巨石右下角摸索着。很快,指尖触碰到了一块松动的、边缘有缺口的碎砖。
他小心地把碎砖拿出来,就着极其微弱的天光看了看缺口的方向——是朝内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手指用力,将碎砖在掌心慢慢转动了一个微妙的角度。缺口不再单纯朝内,而是偏向了斜上方一个特定的角度——这是他刚才和基地商讨时,约定的“安全但需谨慎,内有信息”的混合标记。
他把碎砖按照新的角度,轻轻放回原处,并用周围的泥土和碎石稍微遮掩了一下,看起来像是自然松动或被雨水冲刷后形成的状态。
做完这一切,他立刻后退,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脚印(雨水会很快冲刷掉浅痕),迅速离开了矿洞区域,朝着东南方向,那片半塌的砖窑摸去。
砖窑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里,只剩下一圈残缺不全的、被熏得漆黑的砖墙和一个塌了半边的拱形窑口。里面堆着一些烧废的砖坯和朽烂的木料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烟火气和雨水的霉味。
阿木从塌陷的窑口侧面一个缺口钻了进去。里面比外面更暗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他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,剧烈地喘息着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药效、寒冷、紧张和长途跋涉,让他的伪装状态无限接近真实。他浑身湿透,冰冷刺骨,但体内又燥热难当,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铁皮盒子,小心打开。磷粉用油纸包着,燧石很小。他摸索着,在面前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地面,从周围的废木料里挑了几根最细、最干燥的枝条,搭成一个小小的锥形堆。
然后,他等待。
时间在黑暗、寒冷和身体的不适中缓慢流逝。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。雨似乎又大了一点,打在砖窑残缺的顶棚和外面的泥地上,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。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夜鸟凄厉的啼叫,或者不知什么小动物跑过的窸窣声。
赵磐应该已经就位了。在哪个方向?哪块石头后面?阿木不知道,也不应该知道。他只需要相信,那个冷面男人此刻正像幽灵一样潜伏在附近,用他那双猎鹰般的眼睛,盯着砖窑,也盯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“客人”。
而更远处,林征和苏浅夏带领的埋伏队伍,也应该已经悄悄进入了预定位置。他们就像一张悄然张开的网,等待着猎物踏入。
而他自己,就是网上那一点微弱的、颤动的诱饵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一个小时,也许更久。就在阿木感觉自己的体温越来越高,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,他听到了。
不是雨声,也不是风声。
是一种极其轻微、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,鞋子踩过湿滑泥泞地面的、谨慎的“吧唧”声。还有布料摩擦过湿漉漉的草叶或石头的细微沙沙声。
不止一个方向。
来了。
阿木的心脏猛地缩紧,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。他屏住呼吸,身体缩得更紧,将脸埋进臂弯,只露出一只眼睛,透过砖墙的缝隙,朝着矿洞和砖窑之间的那片开阔地望去。
雨幕中,两个模糊的人影,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,交替掩护着,从乱石岗方向,朝着砖窑这边潜行过来。
他们的动作很专业,充分利用了地形和阴影,行进路线呈不规则的折线,每一步都落在相对坚实或隐蔽的地方,几乎不发出声音。即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和能见度下,他们的队形和节奏也保持得非常好。
是“影”。而且是经验丰富的“影”。
阿木甚至能分辨出,前面那个身形稍矮、动作更灵活的是观察和探路者,后面那个稍高、步伐更稳的是掩护和策应者。标准的两人侦查小组配置。
他们没有直接靠近砖窑,而是在距离砖窑大约一百米处停了下来,隐在一块巨大的、风化出孔洞的岩石后面。过了几分钟,那个稍矮的身影再次出现,以更慢的速度,朝着砖窑又靠近了大约三十米,然后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