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。”
甲号抬起眼,和林征对视。他的眼神深处,那点微弱的、摇曳的光,似乎又亮了一点点。“……我能画个更详细的图。虽然不准,但比说的强。”
“好。”林征把本子和笔递还给他。
这一次,甲号没有犹豫。他接过笔,深吸一口气,在纸页上开始勾勒。先是一个方框,代表开阔空间。在方框一侧画了个小门,代表主入口。在另一侧远处,画了一排排小方块,代表金属柜子。在入口同侧,画了个弧形台子,代表控制台。然后,他在方框外围,画了一些断断续续的、较细的线条,代表可能的维修通道走向,有些线条试图靠近金属柜子区域的后方。
他画得很慢,很用力,铅笔尖几次差点戳破纸张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这里,”他用笔尖点着金属柜子区域后方的一条细线,“可能……有条通道。我好像记得,柜子后面不是紧贴墙,有一点空隙,墙上好像有门,但关着,不知道通哪里。”
他又在通道拐弯处画了个小方格,代表那个焊死的栅格。“这个,如果真是通风口,后面可能是竖向的通风井,或者水平的维修管廊。”
画完,他像是耗尽了力气,靠回床头,闭着眼,胸口微微起伏。
林征拿起那张画,仔细看着。线条幼稚,比例失调,但信息量比之前大了很多。有了这张草图,结合赵磐找到的外部入口,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地下结构,似乎清晰了一点点。
“谢谢。”林征说,语气郑重。
甲号没睁眼,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,不知是什么意思。
林征没有再多说,拿着草图离开了罐体。他知道,甲号迈出这一步并不容易。这不仅仅是提供情报,更是一种微妙的、脆弱的信任的开始,或者说,是一种绝望中的押注。
回到三层,吴工那边已经开始了。一个小酒精炉上架着简易的玻璃蒸馏器,里面浑浊的液体正在缓慢加热,冒出带着刺鼻气味的气泡。吴工戴着自制的、用棉布和活性炭过滤的简陋口罩和手套,小心翼翼地操作着。苏浅夏在旁边帮忙递东西,也戴上了口罩,眉头紧锁,显然不适应这化学品的味道。
阿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看着,偶尔出声提醒一两句注意事项。
林征把甲号画的草图铺在另一张桌子上,和赵磐的侦察图并排放着,用东西压住四角。他站在那里,目光在两幅图之间来回移动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,试图在脑海中将外部入口和内部结构连接起来,推演可能的路径和风险。
夜,更深了。
水塔里大部分人都已睡下,只有少数值班的守卫在岗位上,还有三层这盏灯下,几个为了渺茫希望而忙碌、而焦虑的身影。
时间,在蒸馏器的微沸声、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、在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的低语声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窗外,万籁俱寂。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。
而在那黑暗深处,废弃气象站的地下,无人知晓的金属柜子里,指示灯依旧闪烁着或绿或红的微光,通风系统发出低沉永恒的嗡鸣,仿佛某种沉睡巨兽缓慢而平稳的心跳。
一场小心翼翼的、赌上性命的潜入,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。
而远方的“灰隼”,是否察觉到了这微不可察的涟漪?
无人知晓。
只有风,依旧穿过废墟,发出空洞而绵长的呜咽,像是对即将到来的一切,发出无声的、漠然的预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