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里的意思,有些沉重。接近“影”的逻辑,意味着更冷酷,更高效,也可能更不近人情。但在此刻,这种“接近”或许正是他们需要的。
林征看了他几秒钟,点了点头:“好。但你只负责指路和预警,不参与直接冲突。你的身体是第一位的。”
甲号没应声,算是默认。
“大刘,”林征看向另一个老兵,“你带两个人,在外面那个凹坑入口接应。保持隐蔽,注意观察气象站和周围的动静。如果我们超过预定时间没出来,或者收到紧急信号,你们不要进来找,立刻撤回水塔报告。”
大刘闷声应道:“明白。”
“苏医生,吴工,你们留守水塔,协调一切。如果……我们回不来,”林征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,“按照之前议定的应急方案执行。保护大家,找机会撤离这片区域。”
苏浅夏的眼圈瞬间红了,但她咬着嘴唇,用力点了点头。吴工则使劲搓着脸,像是要搓掉那份无力感。
“行动时间,定在明天凌晨三点。那是一天中最冷、最暗、人也最困乏的时候。”林征最后说,“现在,各自去准备,检查每一件装备,设想每一种意外,准备好应对。晚上好好休息,养足精神。”
会议结束,众人散去,各自忙碌。空气里的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阿木走到甲号身边,递给他一件吴工改装的金属网防护头罩。“试试,看合不合适。”
甲号接过头罩,很沉,金属丝的边缘有些扎手。他沉默地套在头上,视野瞬间被细密的网格分割,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,呼吸也有些滞涩。
“难受。”他简短评价。
“总比被电磁干扰弄晕或者暴露强。”阿木也戴上自己的,声音透过网格传出来,闷闷的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,就那样站着,透过网格对视。彼此的眼睛在网格后面,都看不清真切的神色,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光亮。
“怕吗?”阿木忽然问。
甲号沉默了很久,久到阿木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怕。”甲号的声音很低,透过网格,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颤音,“怕死在里面,怕芯片被触发,怕……就算出来了,也没地方去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才继续说下去:“但更怕……就这么算了。怕‘灰隼’觉得我一点用都没有了,随手就清理掉。怕到死,都只是他手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编号。”
阿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隔着网格,用力拍了拍甲号的肩膀,金属丝硌得手疼。
“不会的。”阿木说,声音里有种自己也未必全信的坚定,“我们不会让他得逞。林队长他们……不一样。我们出来了,就有地方去。”
甲号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也隔着网格,碰了碰阿木按在他肩上的手。冰冷的金属网阻隔了体温的传递,但那一下触碰,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。
夜幕再次降临,比前一晚更黑,更沉。水塔里早早熄了大部分灯火,只留下必要的几盏,光线昏暗。执行任务的人强迫自己躺下,但没人真能睡着。脑子里像过筛子一样,一遍遍过着计划,装备,可能遇到的危险,以及……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。
林征独自站在了望窗前,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。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,那里别着一把老旧的、枪管有些磨秃的手枪,是他从很久以前带出来的,经历过无数次生死。枪柄被手掌磨得光滑温润,像老朋友的皮肤。
这一次,老朋友还能护着他,护着他们,闯过这一关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箭已在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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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半。
水塔里悄无声息。维修口再次打开,几个黑影依次闪出,迅速融入比墨还稠的夜色里。依旧是赵磐打头,顺子、阿木、甲号紧随,大刘带着两人在后面拉开距离掩护。
这一次,脚步比上次更稳,更快,少了些试探,多了些决绝。黑暗是最好的掩护,也是最好的压力。每个人都绷紧了全身的神经,感官放到最大,捕捉着风声、碎石滚动声、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接近气象站北侧凹坑的过程顺利得近乎诡异。周围死寂一片,连风声都似乎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。只有远处废墟里,不知什么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凄厉的啼叫,更衬得此地荒凉阴森。
到达凹坑边缘,赵磐打出停止手势。众人伏低,仔细观察。凹坑还是老样子,黑黢黢的,那道被撬开又压回去的缝隙,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。
大刘带人分散开,在外围建立起警戒线。赵磐、顺子、阿木、甲号四人滑下坑底。
金属板的缝隙还在,比昨天似乎又宽了一点点,不知是弹性形变还是腐蚀在悄悄继续。凉风依旧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,带着那股熟悉又令人不安的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