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塔像一头受了重伤、却强撑着舔舐伤口、磨砺爪牙的困兽,在这两天里,拼命地喘匀一口气,积蓄着下一次扑击的力量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些,被更浓的消毒水、焊锡松香和金属摩擦的焦糊味取代。三层那个简易法拉第笼被吴工带着人里三层外三层地重新裹了一遍,用的铜丝网更密,铝箔加了多层,接缝处用上了能找到的所有导电胶,严实得像口金属棺材。吴工甚至异想天开,在笼子底部加了个用废旧汽车电瓶改的、极其简陋的主动干扰器,一通电就发出低沉恼人的嗡嗡声,说是能进一步扰乱可能的外部信号。甲号躺在里面,脸色依旧苍白,但精神似乎好了些,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,偶尔睁开眼,眼神沉静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左肩胛骨也醒了,但依旧沉默寡言,眼神躲闪,喂他吃就吃,给他水就喝,像个失了魂的空壳子。苏浅夏试过和他说话,他只是摇头或点头,最多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。没人逼他,只是小心地照顾着。
牺牲的三个同伴被安葬在水塔后面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,没有墓碑,只有几块粗糙的石头做标记。葬礼很简单,没有哭声,只有沉默的注视和紧握的拳头。悲伤被压在心底,变成更坚硬的愤怒和决绝。
赵磐带人把底层被破坏的掩体重新垒好,堵死了几个过于脆弱、容易被突破的窗户破口,只留下必要的了望和射击孔。武器弹药清点下来,让人心头更沉。对付虫群消耗太大,尤其是子弹和手雷。赵磐带回来的备用物资补充了一部分,但远远不够应付下一场硬仗。
吴工除了修复笼子,还真鼓捣出了几样“小玩意儿”。有用强光手电筒改的、能瞬间致盲的“闪光弹”,加了特制镜片和电容,虽然射程近,持续时间短,但近距离突然来一下,效果应该不错。还有几个用鞭炮火药和空铁罐做的“震撼弹”,引爆后声音巨响,附带破片,适合制造混乱。最“高级”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,据说是用旧收音机电路改的,能发射特定频段的干扰波,对简易电子设备(比如对讲机、遥控玩具级别的玩意)有效,但对“灰隼”那种级别的技术能有多大作用,吴工自己也没底。
“就当是个心理安慰,或者……谈判桌上的小摆设。”吴工挠着乱糟糟的头发,自嘲地说。
阿木这两天没闲着。他帮着清理战场,搬运物资,也抽空反复擦拭保养自己仅有的几件武器——匕首,短矛,还有一把从牺牲同伴那里继承来的、半自动手枪,枪况不太好,但总比没有强。更多的时候,他待在甲号笼子附近,隔着金属网,和甲号低声交谈。谈“鼹鼠帮”可能的人员构成、行事风格,谈废墟里生存的种种门道和陷阱,也谈……如果谈判破裂,如何最快地制服或杀掉对方的头目,如何撤退。甲号的话不多,但往往一针见血,提供的信息和思路都带着一种属于黑暗世界的、冷酷的实用性。
林征大部分时间待在三层,对着地图和布防图,反复推演。赵磐带回了关于“鼹鼠帮”那个据点的更详细情报:那是一个依托战前地下停车场改建的巢穴,入口隐蔽,内部结构复杂,大约有三四十号人,武器以轻武器和自制爆炸物为主,战斗力参差不齐,但熟悉地形,悍不畏死。头目外号“地龙”,据说是个心狠手辣、疑心很重的老油子。
接触“地龙”,风险极高。但就像林征说的,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、争取一点喘息之机的办法。硬守水塔,只有死路一条。
第三天,天色依旧阴沉。甲号的身体在苏浅夏的照料下,勉强能下床走动了,虽然脚步虚浮,但眼神里的那股劲儿回来了些。林征决定不再等了。
出发前,林征把阿木和甲号叫到三层。桌子上摆着几样吴工准备的“小玩意儿”,还有一张简单手绘的、通往“鼹鼠帮”据点的路线图。
“这次去,目的不是开战,是接触,是威慑,是给他们一个选择。”林征看着两人,语气严肃,“阿木,你负责主导对话,展示力量,但也留有余地。甲号,你负责观察,判断‘地龙’的真实态度和底线,关键时候,可以用你对‘灰隼’的了解来施加压力。”
他指了指那些“小玩意儿”:“这些是‘礼物’,也是展示。必要的时候,可以用它们来证明我们不是好惹的,也有点‘技术含量’。”
他又拿出两个用厚油纸包着的小包,递给阿木:“这里面,一包是吴工调的‘闪光粉’,撒出去能暂时致盲。另一包……是高浓度的辣椒粉混合了某种刺激性花粉。真到了万不得已要跑的时候,用它们制造混乱。”
最后,他拿出一个小小的、用金属片和细线做的简陋装置,递给甲号:“这是一个简易的电磁信号放大器,吴工做的。你戴在身上,如果感觉到芯片有异常活跃,或者附近有强烈的控制信号,它可能会发热或者发出轻微震动,算是个预警。虽然不一定准,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甲号接过那个冰凉的小装置,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边缘,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,”林征最后说,“安全第一。如果感觉情况不对,立刻撤退,不要犹豫。我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