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靠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,能感觉到雨水正顺着墙皮往下淌,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,寒气一丝丝地往里钻。他侧着身子,尽量用身体给甲号挡住一些风雨。甲号蜷缩在墙角,头埋在两膝之间,肩膀微微耸动,不知是因为冷,还是因为力竭后的颤抖,或者两者都有。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滴下来,流进脖领,他也没什么反应,只是呼吸声粗重而短促,像拉破了的风箱。
阿木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。翻墙时手臂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,不算深,但火辣辣地疼,雨水一浇,更是刺痛。裤子在泥泞里滚过,湿透,沉甸甸地贴在腿上,冰凉刺骨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耳朵竖着,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翻过来的那堵墙,还有四周影影绰绰的厂房黑影。
墙那边,“鼹鼠帮”的喧哗声渐渐小了,大概是觉得追两个泥鳅一样滑溜的家伙成本太高,又或者被雨浇得没了兴致,撤了回去。但阿木不敢掉以轻心,这些地头蛇记仇,这次吃了亏,下次只会更狠。
雨声哗哗,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,但也让环境变得更加难以判断。远处厂房黑黢黢的窗口,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。
“能动吗?”阿木压低声音问甲号。
甲号没抬头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,动作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然后,他慢慢抬起头,脸上湿漉漉的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,眼神有些涣散,但深处那点倔强的光还在。“……死不了。”
阿木伸出手,甲号犹豫了一下,还是抓住,借力站了起来。他的腿还在打颤,几乎站立不稳,全靠阿木撑着。
“得离开这里,”阿木说,目光扫视着杂草丛生的院子,“找个能躲雨、能看清周围的地方。”
院子不大,除了杂草和生锈的零件,就只有几间低矮的、像是工具房或者仓库的破败平房,门窗都没了,黑洞洞的,看着也不安全。
阿木扶着甲号,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泞的院子,靠近其中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平房。房门虚掩着,门轴锈死了,推开时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在雨声中传出老远。
里面比外面更暗,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、尘土味,还有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。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墙角堆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破烂。屋顶漏雨,好几处地方“滴答滴答”往下滴水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。
不是理想的地方,但至少能暂时避雨,遮挡一下身形。
阿木将甲号扶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墙角坐下,自己则守在门口,侧身向外观察。雨幕模糊了视线,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。暂时没有发现异常。
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,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衬布条,草草包扎了一下手臂的伤口。又从背包里翻出用油纸包着的干粮——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,掰了一半递给甲号。
甲号接过来,没立刻吃,只是拿在手里,目光落在房间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里,眉头微微皱起,鼻子轻轻抽动。
“怎么了?”阿木警觉地问。
“味道……”甲号声音很低,带着不确定,“机油……铁锈……还有……很淡的……化学品味?有点熟悉……”
阿木心里一紧。熟悉的化学品味?在这远离气象站和水塔的废弃工厂里?难道是……
他立刻握紧了枪,示意甲号别出声,自己则蹑手蹑脚地向房间深处那片黑暗走去。手电在刚才逃跑时丢了,他只能借着门口透进来的、微弱的天光,眯着眼仔细打量。
房间比从外面看要深。靠里的墙壁,似乎不是完整的砖墙,而是……一大块用混凝土粗糙修补过的区域,颜色和纹理与周围墙壁明显不同。修补的墙面下方,靠近地面的位置,有一个不起眼的、被杂物半掩着的方形孔洞,大约脸盆大小,黑乎乎的,不知道通到哪里。
而那股淡淡的、混合着机油、铁锈和化学品的味道,正是从这个孔洞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的。
阿木蹲下身,凑近孔洞。孔洞边缘很粗糙,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开或者年久失修塌陷形成的。他用手试探了一下,有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更明显的凉意和那股奇怪的味道。
他用手指在地上抹了一把灰,凑到孔洞边,轻轻撒下一点。灰尘被气流卷着,向孔洞深处飘去。
这下面……是空的?而且有空气流动?
“可能是……废弃的通风管道,或者地下室的检修口。”甲号不知何时也扶着墙挪了过来,蹲在阿木旁边,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,眼神复杂,“味道……确实有点像设施里那种,但淡很多,而且混着别的……像是……排水沟或者沉淀池的淤泥味。”
“下面会不会通到别的地方?”阿木问。如果这个废弃工厂下面,也有“灰隼”设施延伸出来的管道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