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和甲号靠在那堵矮墙后面,像两摊被抽走了骨头的泥。冷风一吹,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,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,激得两人都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哆嗦。甲号抖得更厉害些,牙关都开始咯咯作响,脸色白里透青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了,只有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水塔的方向,像溺水的人盯着岸边最后一根稻草。
阿木自己也不好受,手臂上的伤口被污水泡过,又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,火辣辣地疼,脑袋也因为脱力和紧张突突地跳着疼。但他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。这里离水塔虽然近,但地势相对开阔,不够隐蔽。“鼹鼠帮”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游荡,更别提“灰隼”那无孔不入的监控和追踪。
他强迫自己站起来,双腿酸软得像是别人的,晃了两下才站稳。然后伸手去拉甲号。
甲号的手冰凉,没什么力气,但还是借着阿木的力道,挣扎着站起来。他几乎站不直,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又压到了阿木身上。
“能行吗?”阿木低声问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甲号没说话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咬紧牙关,迈开步子。
两人像连体婴一样,互相搀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水塔方向挪动。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尘土和碎石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在这死寂的午后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阿木的心提着,耳朵竖着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和断墙豁口。
短短几百米的路,走得异常艰难漫长。甲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身体也越来越沉。阿木能感觉到他颈侧皮肤下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,那块芯片的位置似乎隐隐发烫——是错觉?还是又受到了什么干扰?
终于,水塔那锈迹斑斑、布满新鲜弹痕和焦黑印记的外壳,近在眼前。底层那个维修入口附近的掩体依旧破败,但门口似乎有人影闪动。
是了望哨发现了他们。
阿木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,用力挥了挥。
门口的人影顿了一下,随即迅速缩了回去。几秒钟后,铁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,吴工那张沾满油污和焦虑的脸探了出来,看到是他们,眼睛瞬间瞪大,随即压低声音急急地喊道:“快!快进来!”
两人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门内。铁门在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关上,插销落下。熟悉的、带着铁锈、尘土、淡淡血腥和汗味的空气包裹上来,虽然浑浊,却有种令人安心的封闭感。
阿木腿一软,差点坐倒在地,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扶住。是赵磐。他脸上那道被混凝土划开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的痂,脸色也不好看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
“你们可算……”赵磐的话没说完,目光落在几乎昏厥过去的甲号身上,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伤得这么重?”
“快,扶他到罐体去!苏医生!”吴工在一旁急声道。
立刻有两个人过来,帮着阿木将甲号架起来,往地下二层的隔离罐体走去。苏浅夏听到动静已经迎了出来,看到甲号的样子,脸色一变,立刻指挥着将人平放在床上,开始快速检查。
阿木也想跟过去,被赵磐一把拉住。“你先处理伤口,把情况说说。林队在楼上等着。”
阿木这才感觉到手臂上伤口传来的剧痛,低头一看,包扎的布条早就被血和污水浸透,粘在伤口上。他点点头,在旁边的工具箱上坐下,赵磐拿来急救包,亲自给他清理伤口、消毒、上药、重新包扎。药水刺激伤口,疼得阿木龇牙咧嘴,但他强忍着,把这两天一夜的经历——遭遇“鼹鼠帮”埋伏、误入废弃工厂、发现地下管道、找到金属盒子里的纸片和零件、在管道中迷路、险死还生、最后从另一个出口绕回来——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重点提到了“断线”的示意图和那些小零件。
赵磐听着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等阿木说完,他沉默了片刻,才沉声道:“你们胆子太大了。不过……干得漂亮。”
他拿起阿木递过来的那张模糊的纸片和小零件,仔细看了看:“这东西……得让吴工看看。至于‘断线’……如果真如你们猜的那样,是个可以物理隔离的关键节点,那价值就太大了。”
包扎好伤口,阿木喝了点水,感觉恢复了些力气。“林队呢?水塔这边怎么样?”
“损失不小,但扛住了。虫群退去后,‘鼹鼠帮’试探性地骚扰了一次,被我们打退了,没敢再大规模进攻。林队判断,他们是在观望,等‘灰隼’那边的反应,或者……等我们露出更大的破绽。”赵磐顿了顿,“林队这两天几乎没合眼,一直在推演。你们带回来的信息,或许能改变局面。”
正说着,林征从三层下来了。他看起来比两天前更加疲惫,眼窝深陷,下巴上的胡茬更密,但眼神依旧锐利冷静,像两块淬过火的寒铁。他先看了一眼罐体方向(苏浅夏正在里面忙碌),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