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,济南府比河间大上不少,听说那边的章丘大葱很有名。”亲兵笑着打趣,想让旅途显得轻松些。
沈青靠着车窗,指尖敲着膝盖,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官道上:“济南府是南北要道,商埠多,鱼龙混杂,咱们得更仔细些。”他此次去济南,一来是查探当地官吏是否有勾结盐商的迹象——近来私盐泛滥,源头疑似指向济南;二来,也想看看这座以泉闻名的城市,民生究竟如何。
车行三日,终于在第四日午后抵达济南府城。刚进城门,就被一阵喧闹声裹住——不同于河间的市井平和,济南街头更显繁华,车马络绎不绝,路边商铺的幌子挤挤挨挨,“章丘大葱”“平阴玫瑰”的招牌随处可见,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混杂着泉水清冽与食物香气的味道。
“先找处客栈落脚。”沈青示意停车,目光扫过街边,最终选了家看起来朴素的“泉边栈”。
店小二很是热情,接过缰绳就喊:“客官里面请!咱这客栈出门就是黑虎泉,晚上能听泉声呢!”
放下行囊,沈青换了件半旧的长衫,独自走出客栈。黑虎泉边果然热闹,不少百姓提着水桶来打水,孩童光着脚丫在泉边嬉戏,几个老者坐在石凳上拉着胡琴,唱着当地的小调,一派自在。
他沿着泉边慢慢走,听着身旁人的闲聊——
“听说了吗?盐价又涨了,官盐越来越少,私盐贩子倒是越来越猖獗。”
“可不是嘛,前几日城西张老板偷偷卖私盐被抓了,听说连知府大人的小舅子都牵扯进去了。”
“嘘!小声点!这事儿谁敢说?上次李秀才就因为议论这个,被抓去关了三天。”
沈青脚步微顿,看来私盐的事果然不简单。他转道往城西走去,那里是商贾聚集之地,也是私盐交易的传闻高发区。刚走到一条巷子口,就见两个穿着体面的汉子正把一个麻袋往马车上装,麻袋里似乎有东西在动,其中一人骂骂咧咧:“这老东西,敢告咱们卖私盐,看这次不整死他!”
沈青眼神一凛,悄然跟了上去。马车七拐八绕,最终停在一处紧闭的宅院外,门口守着几个彪形大汉。他隐在墙角,看着那两人把麻袋拖进去,院门上挂着的“王府”匾额在夕阳下闪着光——正是知府王大人的府邸。
“爷,查到了?”亲兵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压低声音问。
沈青点头,目光落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:“水挺深。今晚先歇着,明日去会会这位王知府。”
回到客栈时,夜色已浓。黑虎泉的泉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辉,叮咚声不绝于耳。沈青站在泉边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忽然想起河间府的宁静——那里的祥和是整顿后的安稳,而济南的繁华之下,却藏着更隐蔽的暗流。
“下一站,济南。”他低声自语,指尖划过微凉的泉水,“看来这趟,不会太轻松。”
夜色渐深,客栈的灯次第熄灭,只有沈青房间的窗还亮着,映着他伏案查看地图的身影。济南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落子。
夜色像墨汁般泼满济南城,黑虎泉的泉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沈青推开客栈后院的角门,月光下,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靠在老槐树下抽烟,见他出来,立刻掐灭烟蒂,拱手行礼:“爷。”
这人是沈青安插在各地的商探之一,姓秦,在济南府做着绸缎生意,明面上是往来南北的货商,实则专司收集各地官商勾结的线索。
“进来说。”沈青侧身让他进门,反手闩上院门,引着秦探穿过月洞门,来到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。屋内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,光线昏暗,正好掩去彼此脸上的神情。
秦探从怀里掏出一卷油纸,层层打开,露出一张绘制简略的地图,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几处地点:“爷,这是目前查到的私盐窝点,最大的一处就在知府小舅子赵三的盐仓,城西那处‘王府’只是他们用来关押异己的地方。”
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宅院:“赵三仗着姐夫是知府,垄断了济南府的私盐渠道,从海上走私进来的盐,一半都经他手分销到周边州县,官府里不少人都拿了他的好处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沈青盯着地图,指尖重重敲在“王府”的位置:“白日里我见他们绑了个人进去,是谁?”
“是城南的老盐商周老板。”秦探压低声音,“周老板原本做官盐生意,被赵三挤得快破产了,前几日去巡抚衙门递状子,结果状子没递上去,人先被抓了。听说他手里有赵三勾结倭寇走私的证据。”
“倭寇?”沈青眉峰一挑,“这就不是简单的私盐案了。”
秦探点头:“是啊,小的派人盯着那宅院好几天了,见过多艘可疑船只在赵三的码头卸货,夜里还有扶桑打扮的人进出。周老板要是真掌握了证据,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