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抵达的是秦羽的五百羽林卫。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凉州的每一个角落。长安府的贫民窟里,多了几个走街串巷的货郎;凉州城的酒肆中,坐着几个听书的客商;甚至连王宗刺史府的杂役里,也混进了两个沉默寡言的汉子。他们像最敏锐的猎手,捕捉着任何与沈麟失踪相关的蛛丝马迹。
三日后,义州方向扬起漫天烟尘。乌达尔率领的两万精骑,如同滚滚铁流,无视凉州本地驻军的盘问,一路疾驰,直扑长安府。所过之处,关卡尽破,那些试图阻拦的王宗私兵,要么被斩落马下,要么望风而逃——乌达尔接到的命令是“遇阻则杀”,这位草原出身的将军,从不知“犹豫”二字为何物。
消息传到凉州城,王宗彻底慌了。他没想到朝廷竟会调动义州边军,更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,显然是冲着他来的。他一边急调心腹收拢兵力,死守凉州城,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前往长安府,想要销毁苦力营的证据。
可他的动作,终究慢了一步。
乌达尔的前锋骑兵抵达长安府外时,恰逢王宗派去销毁证据的车队出城。双方在城外展开激战,王宗的私兵哪里是义州精骑的对手,片刻间便被击溃,车队被截获——车上装的,正是从苦力营运来的黑色矿石与部分与胡人交易的账簿。
“大人,找到这个!”一名骑兵从俘虏口中逼问出消息,策马来到乌达尔面前,递上一张沾满尘土的纸条,“俘虏说,这是从一个逃跑的苦力身上搜来的,上面写着‘西谷,煤窑’。”
乌达尔认得几个汉字,眉头一挑:“西谷?煤窑?”他立刻下令,“分出五千人,封锁长安府,其余人跟我去西谷!”
而此时的西谷深处,沈麟正蜷缩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,脸色苍白如纸。
那日从悬崖跳下,他虽侥幸逃生,却也摔断了左腿,额头被岩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浸透了衣衫。他拖着伤腿,在山谷里躲藏了数日,靠野果与溪水勉强维持生命,每一次移动,都牵动着伤口,疼得他冷汗直流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。那些黑衣人定然在四处搜寻他,而他必须找到离开山谷的路,将王宗私挖煤矿、勾结胡人的罪证传出去。
靠着仅存的力气,沈麟在山洞石壁上,用尖锐的石块刻下了“煤窑”“胡人”“王宗”几个字——他怕自己撑不下去,至少要留下些线索。刻完最后一笔,他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过去。
迷迷糊糊中,他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,还有喊杀声。他挣扎着爬到山洞入口,撩开遮掩的藤蔓,向外望去。
只见谷口方向,一支骑兵正与一群黑衣人激战。那些骑兵身着统一的甲胄,旗帜上绣着一个“乌”字,正是义州边军的旗号!
“是……是自己人!”沈麟心中涌起一股狂喜,想要呼喊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摇晃着手中一根染血的布条。
一名眼尖的骑兵发现了山洞入口的异动,策马过来查看:“谁在那里?”
当看到山洞里蜷缩着的沈麟,尤其是他腰间那块代表巡查使身份的玉佩时,骑兵大惊失色,连忙翻身下马:“您是……沈大人?!”
沈麟虚弱地点点头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骑兵不敢耽搁,立刻派人禀报乌达尔,同时小心翼翼地将沈麟抬上战马,朝着谷外送去。
乌达尔赶到时,西谷的战斗已近尾声。王宗派来的黑衣人被尽数歼灭,苦力营被彻底控制,数百名被关押的苦力重获自由,当他们看到那些耀武扬威的守卫被捆缚在地时,不少人泣不成声。
“将军,找到沈大人了!伤势很重,已送往长安府救治!”亲兵来报。
乌达尔松了口气,随即眼中闪过厉色:“把所有俘虏都带回去,严加审讯!另外,将苦力营的罪证清点清楚,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!”
就在乌达尔控制长安府的同时,赵虎率领的五千水师也已抵达凉州境内。他们弃船登陆,与乌达尔的骑兵形成夹击之势,直逼凉州城。而北境苏烈派来的轻骑,则负责封锁凉州与西域的边境,切断王宗与胡人勾结的通道。
三军齐入凉州,旌旗蔽日,杀气腾腾。
凉州城内,王宗站在城楼上,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队,面如死灰。他知道,自己彻底完了。那些与他勾结的官员、豪强,此刻早已作鸟兽散,甚至有人偷偷打开城门,向赵虎的军队投降。
“王宗叛国通敌,罪证确凿,还不束手就擒!”赵虎的声音如同惊雷,在城下回荡。
王宗惨笑一声,拔出腰间的佩刀,却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按住——他们知道,活捉王宗,才能换来一线生机。
数日后,长安府的临时医馆里,沈麟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床边,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是风尘仆仆赶来的赵虎。
“麟儿,你醒了!”赵虎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。
沈麟沙哑地开口:“赵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