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秦朗带着他来到一处相对僻静、靠近洞壁开凿出的简陋石室区域。秦朗推开其中一扇虚掩的石门,里面只有一张石床,一个石凳,再无他物。
“暂时先住这里。食物每日会有人送来。记住,不要乱跑,尤其不要去工匠区深处和……关押‘新血’的牢笼那边。被巡守的看到,会被当成心怀不轨,直接格杀。” 秦朗语气平淡地交代着,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秦风忍不住,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、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问题,声音干涩无比:“阿朗,刚才那位坛主。他,他尊姓大名?我看他……似乎有些眼熟?”
秦朗正在检查石室角落是否有异样的动作,猛地一顿。他缓缓转过身,面对秦风。尽管隔着金属面罩,秦风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挣扎、痛苦,以及一丝深深的疲惫。石室内昏暗的光线下,秦朗沉默了许久,久到秦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终于,秦朗嘶哑的声音,如同生锈的齿轮般缓缓响起,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敲在秦风的心上:
“坛主名讳……秦朱。”
秦朱!
两个字,如同惊雷在秦风脑海中炸响!那个在家族记载中,于百年前一次外出游历后便“意外陨落”的族叔!那个他幼时记忆中,颇为严厉、但偶尔也会给自己和秦朗带些新奇小玩意的三叔!
竟然是他!他不仅没死,还加入了多宝教!而且,看他的样子,显然入教极深,修为至少已是结晶期,更是将自己改造成了这般人不人、鬼不鬼的“器身”模样!他能坐镇一方,成为这黑风坳据点的坛主,在多宝教中地位绝对不低!
一瞬间,百年前的记忆碎片疯狂涌上心头。家族祠堂中那冰冷的牌位……父母提及这位“早夭”族叔时的叹息……家族覆灭那晚,那突然从内部被破坏的护山大阵核心……那些黑袍魔修精准的袭击路线和抓捕名单……以及,眼前秦朱那扭曲而强大的身影,秦朗那复杂痛苦的眼神……
所有的线索,如同散落的珠子,被一根名为“背叛”的毒线串了起来。
一个冰冷、残酷、却无比清晰的真相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刺穿了秦风的心脏,当年秦家的覆灭,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意外,而是早有预谋的内外勾结!而内鬼,极有可能就是这位“死而复生”的族叔,秦朱!是他,将多宝教这头恶狼,引进了秦家的大门!
愤怒,如同岩浆般在秦风胸中炸开、沸腾!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!原来,百年血仇,百年噩梦,百年沉沦,一切的源头,竟然始于家族内部的背叛!是这位“敬爱”的族叔,亲手将他们推入了这无间地狱!难怪秦朗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复杂,他是否早就知道?他在这里,又扮演了什么角色?
秦风的拳头,在身侧猛地攥紧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嘎巴”的脆响。
就在这时,秦朗似乎察觉到了秦风身上瞬间迸发又强行压制的暴戾气息,他猛地抬头,看向秦风,眼神中充满了警告、紧张,甚至有一丝哀求。他微微摇了摇头,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:“忍。”
这一个“忍”字,如同冰水浇头,让秦风沸腾的杀意稍稍冷却。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,身陷魔窟,强敌环伺,实力悬殊。
眼前的秦朱,是结晶期的魔道坛主,浑身邪器,杀他如碾蝼蚁。而自己,背负着特殊的使命,身上系着陆家、袁熙,乃至渡厄堂和未来无数可能被拯救者的希望。冲动,除了毫无价值的死亡,什么也换不来。
不能死。至少,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。
秦风死死咬住后槽牙,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他将全身的力气,都用在了压制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愤怒与杀意上。紧握的拳头,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,但最终,还是一点一点,极其缓慢地,松开了。
他低下头,避开了秦朗的目光,也避开了想象中秦朱可能投来的、洞悉一切的视线。再抬起头时,他脸上所有的愤怒、痛苦、仇恨,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抹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,以及深深的疲惫与认命。
秦朗紧紧盯着秦风的脸,片刻,他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,一直紧绷的肩膀,似乎也微微松懈了一丝。他同样低声道,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:“明白就好。在这里,想活下去,有些事……就得烂在肚子里。你先休息,晚点我来找你,告诉你这里的规矩和你要做的事。”
说完,秦朗不再停留,转身快步离开了石室,并将石门轻轻带上。
石门关闭的轻响,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。秦风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里,一动不动。直到秦朗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,他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弛下来,踉跄一步,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。
缓缓地,他抬起刚刚紧握成拳、此刻仍在微微颤抖的手,摊开手掌。掌心处,是四个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