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:“你凭什么证明?”
刘娜”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慢慢弯起嘴角。
那个笑容很奇怪——不是得意,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、苦涩的笑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推到他面前。
那是一份泛黄的证词,A4纸,边角已经卷起来,上面沾着暗黄色的水渍。
手写的,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,但每一个字都能认出来。
落款处有一个签名和一个红手印,手印已经发暗,但还能看出拇指的纹路。
秦江”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王德发。”
他念出那个名字,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。
“对,王德发。”刘娜点点头。“六年前,他是看守所的临时工。
我爸‘自杀’那天晚上,他在值班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开始发抖。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脆弱的迹象——不是装的,是真的控制不住。
“他说,那天晚上,有人进了我爸的牢房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。
他们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。
他在走廊尽头听见的——听见我爸在喊,喊救命,喊我没有贩毒,喊你们冤枉我。
然后是一阵闷响,像什么东西打在肉上。然后就没声音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:“出来之后,那两个人走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爸就‘自杀’了。用床单拧成的绳子,吊在铁窗上。”
秦江”盯着那份证词,手指微微发颤。纸张在他手里抖动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份证词,你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
“半年前。”刘娜说,“我找到王德发的时候,他已经快死了。
肺癌晚期。他住在老纺织厂宿舍楼,一个人,没有老婆孩子,没有亲戚朋友。
他说他这辈子良心不安,每天晚上睡不着,一闭眼就看见我爸吊在那里。
他说他想把真相说出来,就算是死,也要死得干净一点。”
她看着秦江,眼睛里闪着光——那不是泪光,是另一种光,烧了很久的火光。
“可他说完的第二天,就死了。”
阿强脱口而出:“怎么死的?”
刘娜慢慢转过头,看着他,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那个弧度让阿强后背一凉,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“从楼梯上滚下去的。他家住一楼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阿强”的脸白了。沈翊的手攥得更紧了。秦江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沈翊的声音发紧,干涩得像砂纸:“你是说——有人灭口?”
刘娜没回答,只是看着秦江。
“秦局,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”
秦江没说话。
刘娜指了指那张证词上的签名:“您仔细看看,那个签名,是谁的名字?”
秦江低下头,盯着那个签名。
字迹很潦草,但能认出来。
是一个人的名字。
那个人,他认识。
三十年的老警察。破过无数大案。
立过无数次功。破案的时候不要命,抓人的时候冲在最前面。
有一年追逃犯,从三楼跳下去,摔断了两根肋骨,硬是咬着牙把逃犯摁在地上。
退休的时候,全局的人都去送他,有人哭了,有人给他敬礼,有人拉着他的手说老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。
他的名字,叫——
秦江”的手猛地一抖。纸张从他手里滑落,飘到桌上。
刘娜看着他,笑得很轻,很轻。
“您猜对了。”她说,“就是他。”
她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上,俯视着秦江。
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,像一座压下来的山。
“六年前那个晚上,进我爸牢房的两个人里,有一个是他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睛死死盯着秦江。
“另一个,是您现在最信任的人。”
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。
“您猜,是谁?”
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门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小张冲进来,脸色煞白,嘴唇发紫,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。
他扶着门框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,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的从骨子里往外冒。
“秦、秦局——出事了——”
秦江猛地回头。
小张张着嘴,大口大口地喘气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