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约能看见无数人影在城墙上厮杀,刀光剑影,惨叫声隔着数里都能听见。
“殿下可还记得雍白?我们临走前,特意留下李任与一千卫家军做善后处理。”
“自然记得,他率三千蛮兵去收复越嶲郡剩下的十个县,比我们会慢十日路程。”
“不错,十日路程,加上我们凿山开路耽误的时间,他行军会比我们快一倍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他和我们几乎是同时抵达大相岭。”
云藏月看着地图上那条标注着“不可通行”的山脉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让雍白从大相岭某处抄小路绕到敌军后方,可真的有路吗?
“大相岭不是铁板,这里有一条废弃的山路,可以绕过关隘。”
“这条路对正常人来说确实走不通,山道坍塌,荆棘丛生,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难。”
吴眠的手指沿着山脉的褶皱缓缓滑动,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可对蛮兵来说,这不过是比小相岭难走一些罢了。”
“翻山越岭,如履平地,本就是他们吃饭的本事。”
云藏月恍然大悟,她一直以为雍白只是去收复那些望风而降的县城。
没想到是为了错开敌军的探查,让对方以为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辎重队伍。
哪怕雍白进入大相岭,中途消失在群山之中,也不会有人怀疑。
原来这五日,文延派人在关外叫骂,不是为了激怒严达出战,而是为了吸引注意力。
“雍白率军在山里披荆斩棘,如今终于绕到了关隘后方。”
“守军被打得猝不及防,这时候全力进攻,必破关隘。”
吴眠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,望向关隘的方向。
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,那声音比之前更近,更猛烈,像是潮水拍打着堤岸。
云藏月快步走出营帐,抬头望去。
吴眠站在她身后,羽扇一挥:“严达再谨慎,也不会想到有人能走那条险径。”
“现在蛮兵已出现在关后,南荒军腹背受敌,军心必乱,防线一触即溃。”
云藏月转过身,看着这个穿便服摇羽扇的男人,目光复杂。
原来他等的,从来不是严达出错,而是雍白的那三千蛮兵出现在关隘后方。
“军师怎么知道那条山路能走?”
“我并无把握,只是告诉他那条路若能走必能绕到关后,不能走再试试别的路。”
“如果都走不通呢?”
“那就只能强攻了,现在看来,运气不错。”
云藏嫣然一笑,像是风拂过湖面,转瞬即逝。
吴眠难得看到她如此灿烂的笑容,一时间竟看痴了。
关隘上,战况已经彻底失控。
半个时辰前,吕枫还在城头指挥守军抵御正面的进攻。
文延的卫家军架着云梯,一波接一波地往城墙上冲,可那都是佯攻。
真正的杀招,来自后方。
雍白率三千蛮兵,从那条废弃的山路翻过来的时候,守在后方的南荒军根本没反应过来。
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。
山道上荆棘丛生,有些地方连路都没有。
蛮兵们是用刀砍出一条路,硬生生翻过来的,不少人摔断了腿,甚至坠入山崖。
可更多的人,还是活着翻过了那座山。
他们在山中长大,若是回去被族人知道自己翻不过大山,那简直是比死了还难受。
当雍白率军出现在关隘后方的时候,南荒军的防线瞬间崩溃。
“蛮兵,这里怎么会出现蛮兵?”
“他们怎么从后面来的,我们的援军都没了?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蔓延,吕枫带着一千人拼命抵挡,可蛮兵太凶了。
这些人骨子里的凶性被激发出来,一个个红着眼,刀刀见血,不要命地往前冲。
“顶住,都给我顶住!”
吕枫嘶吼着,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蛮兵,可更多的蛮兵已经涌了上来。
他身边的老兵一个接一个倒下,鲜血溅了他一脸。
远处,严达站在关隘最高处,看着后方那支蛮兵队伍,大惊失色。
那条山路他当然知道,年轻的时候还走过一次,可那是三十年前的事。
后来山体滑坡,路就断了,再也没有人能从那条路翻过大相岭。
可那些蛮兵,偏偏就从那条废路上翻了过来。
吴眠竟然废弃的山道,狠狠摆了他一道。
亲卫满身是血的跑来:“将军,蛮兵已经攻破了后营,吕副将正在苦战,快守不住了。”
严达声音沙哑:“传令,且战且退,向南安方向撤军。”
他知道这道关,守不住了,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拼,什么时候该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