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会产业通商资源委员会的办公室在国会大厦的东翼三楼。
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,墙上的壁灯是方形的,发出白色的荧光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汉江,能看到江面上的桥和远处南山塔的轮廓。
全庚锡坐在办公室的黑色皮椅上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
不是他平时看的法案草案,是一张A4纸,上面用12号字体打印着三行字。
是他的秘书今天早上送来的,据说是从产业通商资源部政策局内部传出来的。
内容是汽车生产许可审查要点补充意见。
列了三条。
第一条,生产企业必须具备完整的冲压,焊装,涂装,总装四大工艺生产能力,不得外包。
第二条,新进入者须提交未来五年产品规划,证明其具备持续经营能力。
第三条,这条被红色马克笔圈了两圈,审查周期延长至六个月,期间企业须保持生产设施处于随时可运转状态。
全庚锡把A4纸翻过来,背面是空白的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号,“产业部那边,是谁在管这个事?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全庚锡皱了皱眉,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。
“知道了,你不要主动提,有人问起来,就说程序需要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把那张A4纸折了两折,塞进了西装内袋。
……………
同天下午两点。
世宗路。
公平交易委员会副委员长金大植的办公室在十二楼,窗户正对着世宗大路,能看到光化门的广场和世宗大王的铜像。
铜像在下午的光线里是深褐色的,铜锈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绿幽幽的光。
金大植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摆着一份投诉文件。
文件是用深蓝色的档案袋装的,封面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,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案件编号……2017-0124。
档案袋的封口处贴着一张防拆标签,还没有被撕开。
金大植没有拆。
他看着那个档案袋,看了大概二十秒左右。
然后金大植把档案袋拿起来,放进了办公桌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。
他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。
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。
金大植只是把这个案件放进了抽屉里。
不是处理了。
不是退回了。
是放进去了。
在一个一切按程序运转的政府机构里,放进去这个动作本身。
有时候比任何决定都更有意义。
因为放进去意味着它在系统里,它存在,它在排队,它在等待处理。
没有人能说你在拖延,也没有人能说你没有处理。
你只是在按照正常规范,不可加速的程序在处理。
至于这个正常的程序需要多久。
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。
……………
晚上七点。
市中区。
韩国每日经济新闻编辑部。
金主编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,面前摆着三份记者发来的初稿。
第一篇的标题是《韩进进军整车,汽车业超级财阀引发担忧!》。
第二篇是《双龙,雷诺三星,通用大宇的弃子命运!》。
第三篇是《韩进造车,是创新还是内耗?》。
金主编拿起第三篇。
重新读了一遍。
文章里引用了产业研究院一位匿名研究员的话。
【韩国汽车市场已经饱和。新进入者如果不能创造增量需求,必然从现有企业的份额中抢夺。在现代起亚已经面临华国市场困境的情况下,内耗式的竞争只会让韩国汽车业整体受损。】
金主编把文章放下。
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。
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。
金主编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记者的分机号。
“第三篇,把内耗这个词往前挪,放在标题里。”
“标题就叫……韩进造车,韩国汽车业的内耗危机!”
“主编,会不会太直白了?”
“直白才有新闻,去吧。”
金主编挂了电话。
他把三份稿件摞在一起,放在桌面的右上角。
然后金主编转身看着窗外。
市中区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,高楼大厦的灯光密密麻麻。
……………
现代汽车集团总部。
郑义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办公室在四十二楼。
从四十二楼看下去。
首尔的夜景像一张发光的电路板,江南区的路网是横平竖直的网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