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玄没回头。他右手还在抽，指节一跳一跳的，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拽。左肩的血已经不往外涌了，但布料黏在伤口上，每动一下都扯着神经发麻。他靠着铁杉树干站定，喘了口气，把披风往怀里拢了拢——这动作一半是挡风，一半是防人靠近。
“你走错路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哑得不像样。
没人接话。只有水珠从树叶滴到石板上的响，嗒、嗒两声，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。然后，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左肩。
他绷了一下，肌肉本能地要躲，可那只手没用力，只是稳稳压住伤处，另一只手抽出一块素巾，浸了点泉水，贴上来轻轻一擦。
疼得他牙根一紧。
“别动。”艾琳说，“再裂开，就不是站着走路的问题了。”
她站在他侧后方，离得很近，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种林间晨雾似的味道，干净，带点青苔的湿气。她解开他肩头的破布条，动作慢，手指却利索，一点没蹭多余的地方。新布条一圈圈缠上去，勒得不松也不紧，刚好压住渗血点。
楚玄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不停抖的手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们精灵族都这么爱管闲事？”
“不是闲事。”她说，“是你把自己当耗材用完了还不收手。”
他没吭声。擂台上那一招确实不该有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念出那些音节的。《百世天书》翻页的时候，脑子里像被烧红的铁钎捅了一下，现在太阳穴还隐隐胀着。
艾琳把最后一圈布条打结，指尖顺着他手腕滑下来，搭在他脉门上。两秒后松开。
“心跳乱得像战鼓。”她说，“你还觉得自己撑得住？”
“我不撑，谁替我撑？”他抬眼看向远处住宿区的灯火，几盏昏黄的光浮在夜色里，“刚才那两个使者要是知道我现在连剑都握不稳，怕是要连夜改口令。”
艾琳没笑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翡翠色的瞳孔映着月光，亮得有点扎眼。“你不是非得一个人走到最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习惯一个人走。”
“习惯不代表正确。”她把湿掉的旧布条叠好塞进袖中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瓶，倒出半滴清液抹在他右手背。液体凉，刚碰皮肤就往下钻，那股乱窜的抽搐感立刻缓了半分。
楚玄皱眉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止息露。治不了根，但能让你的手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的手。”
他嗤了声：“挺好，明天上台还能假装我没被打废。”
艾琳抬头看他，眼神没变，语气也没重，可话却像琴弦突然绷紧：“你要是真想输，刚才就不会冲进黑雾里拼命。”
他一顿。
风穿过林子，吹得铁杉枝叶沙沙响。远处传来一声哨响，是守卫换岗。这里偏僻，平日少有人来，连巡逻都会绕道。
“他们都在盯着我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了些，“不是看我能走多远，是看我会不会倒下，倒下之后值不值得踩一脚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艾琳问，“你想让他们看到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几秒，才说：“我想让他们闭嘴。”
艾琳轻轻摇头：“可你心里清楚，你不是为了让他们闭嘴才赢的。你是不想认命。”
他转头看她。
她没避开视线，反而往前半步，站到了他正对面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她抬起手，不是碰伤口，也不是探脉，而是轻轻拂开他眼前一缕乱发——那动作快得像错觉，可在楚玄眼里却慢得清晰。
“你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看。”她说，“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他喉头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她收回手，退后一步，语气恢复平常：“接下来还有三场。对手一个比一个难缠。你要是还想继续，就得活着站上擂台，而不是被人抬上去。”
楚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颤抖几乎消失了，只剩一点余麻。他慢慢攥拳，又松开，再攥紧。
“我会赢下去。”他说。
不是吼，也不是赌咒，就是一句平平淡淡的陈述，像在说“天要亮了”。
艾琳点点头：“我相信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，松了一角。不是全没了，是裂了缝，透了点风进来。
他靠着树干坐了下来，背脊贴着粗糙的树皮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艾琳没走，也没坐下，就站在旁边，目光落在他肩头包扎好的位置，确认没有再渗血。
“你为什么来？”他问。
“因为我能感觉到你在疼。”她说，“生命契约不是摆设。”
他哼了声：“听起来像个麻烦。”
“对你来说，可能确实是。”她嘴角微扬，“但对我不是。”
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。夜风凉，但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