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站得笔直,灰瞳无光,像是两块磨平了棱角的石子。
铜锣响了。
对方动得比声音还快,第一招就是锁链——紫黑色的链影从掌心甩出,直扑他左肩旧伤处。楚玄没躲,反而往前踏半步,右手猛地一抖,像是抽筋似的,整个人晃了一下。锁链擦着他肩头掠过,带起一串血珠。
“还是这套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紧接着火球术砸过去,低阶的,歪的,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。可他知道,这种烂招对方肯定录过——上一世雪夜败仗里他就用过这手,结果被反烧到眉毛。果然,罩袍人抬手一引,镜面折射成型,火球调头就往他脸上撞。
楚玄哼起了小调。
荒腔走板的那种,词儿全忘了,只剩个调子,在脑子里绕来绕去。他一边唱一边侧身滚地,动作不连贯,像喝多了摔跤。火球擦着他后背飞过,炸在护盾墙上。观众席传来哄笑,有人喊:“贵族少爷疯啦?”
他不在乎。
《百世天书》在他意识里安静躺着,没有翻页,也没有灼痛。但他的龙血在跳,指环发烫,像块刚出炉的铁锭贴在皮肤上。他知道,只要他想,它就能烧起来。
可现在不能。
他得让对方以为他还按老路子打。
第二轮攻势来了。这次是三连击:镜面折射、音波反弹、土刺突袭。全是复刻他前三世败局里的经典组合,节奏严丝合缝,像台校准过的锻魂炉。楚玄左闪右避,动作狼狈,右手指头还故意抽搐两下,像是旧伤复发。
可就在土刺破地而出的瞬间,他耳朵动了动。
不是听到了什么,而是龙血震了一下。
微弱的一颤,像风吹过铁丝网。
他记住了这个点。
第三轮,他换了招。左手画符召火,右手突然拍地,激起一片尘雾,同时嘴里调子一变,转成一段更离谱的旋律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听来的。对方出手稍滞,镜面延迟了半拍才成型。
又是那一颤。
这次清楚了些。
他开始数。
火系术法再起,这次是赤焰冲击波——那招野路子,靠高温扭曲空气制造爆震。罩袍人反应明显迟疑,数据调取失败,只能硬撑护盾。楚玄趁机跃退五步,落地时脚跟一滑,像是站不稳。
灰瞳闪了一下。
很短,像灯芯跳火。
但他看见了。
1.8秒。
上次演练时巴鲁说的数字,对上了。
他咧了下嘴,没笑出来,牙咬着腮帮子。再来一次。
火、音、土,三种属性交替出手,节奏乱得像醉汉打架。每一次出招前,他都让龙血提前半秒震动,像敲钟前的手势。第三次切换时,对方瞳孔又闪,间隔依旧——1.8秒。
而且这次,闪完之后有停顿。
0.5秒。
像是机器读条卡住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。
第四次,他演了起来。
右手颤抖加剧,脚步踉跄,左膝一弯,像是撑不住了。他低头看手,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,然后猛地抬头,眼神涣散,像是真疼迷糊了。
罩袍人动了。
锁链再现,速度更快,角度更狠,直取他胸口。
楚玄等的就是这一下。
他左脚蹬地,整个人腾空翻转,动作干脆利落,哪还有半点虚弱样。锁链擦着他腰侧掠过,差了三寸。
下一瞬,他左手凝聚赤焰冲击波,掌心朝内一收,再推出——
轰!
那团扭曲的火不是冲人去的,是冲着对方胸口核心打的。位置精准,力道集中,像是早就算好了弱点在哪。
光影炸裂。
罩袍人身体一僵,灰瞳骤然失焦,像是信号断了线。他没叫,也没退,只是站在原地,身形开始溃散,像沙堆被风吹垮。紫黑色的能量顺着锁链倒流回体内,发出滋滋的响声,像是烧红的铁浸进冷水。
观众席一下子静了。
楚玄落地,单膝微曲,左手撑地喘气。汗混着血往下淌,在擂台上滴出一小片湿痕。他没抬头,先摸了下肩上的布条——又裂了,疼得他龇牙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说。
然后慢慢站起来。
对手已经没了,连灰都没剩,像是从来没存在过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魔力波动,带着锻魂炉特有的共振频率,和训练场里那台老机器一模一样。
他看着那片空地,没说话。
裁判席那边还没敲锣,也没宣布结果。铜牌悬在半空,等着落定。
他抬起右手,指环还在发烫,龙血也没停,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