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灯初上,店铺开门,行人如织。
这座城市已经完全恢复了生机,甚至比英国人统治时更繁荣,更有活力。
因为华夏人带来了秩序,带来了资金,带来了发展。
而这一切,只是开始。
等德里稳定了,等整个印度西部都纳入了华夏的体系,华夏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?
缅甸?
暹罗?
还是更远的波斯,阿拉伯,非洲?
施密特不知道,但他知道,华夏的野心,不止印度,不止亚洲,是全世界。
而德国,要么成为华夏的伙伴,一起瓜分世界,要么成为华夏的对手,被历史的车轮碾过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车子在机场停下,施密特下车,走进候机大厅。
大厅里有很多人,华夏人,印度人,欧洲人。
广播在用汉语、英语、印地语播报航班信息。
一切都是那么有序,那么国际化,那么……新时代。
他走向登机口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孟买。
这座城市在夜色中灯火通明,像一颗明珠,镶嵌在印度洋的岸边。
而现在,这颗明珠属于华夏了。
他转身,走上舷梯,飞机引擎开始轰鸣,震得地面发颤。
新时代来了,而他和他的国家,必须在新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要么站在潮头,要么被潮水淹没。
没有选择。
德里西区,哈里斯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天已经黑了,街灯亮了一半,另一半在战争中被炸坏了,还没修。
月光很淡,勉强能看清路。
他走得很慢,很累,今天处理了十七起纠纷,抓了八个人,批了四份文件,见了二十几个来求情的人。
他的腿像灌了铅,头在疼,胃在抽搐,他一天没吃饭,只在中午喝了一杯水。
转过街角,就是他的住处。
那是一栋两层小楼,原来是个英国商人的房子,商人跑了,房子被华夏军队没收,分给了他。
楼里住了五户人,都是像他一样为华夏人工作的前英国人,印度人。
大家平时很少说话,各过各的,像一群被迫住在一起的陌生人。
哈里斯走到门口,掏出钥匙,钥匙是新的,华夏人给的,很沉。
他刚把钥匙插进锁孔,旁边阴影里走出一个人。
“哈里斯主任。”
哈里斯转过头,看见穆罕默德站在那儿,身边跟着他老婆,还有三个孩子。
一家五口,在夜风里瑟瑟发抖。
穆罕默德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看见哈里斯,把布包递过来。
“一点心意,主任。我家没什么值钱的,这是我自己做的饼,您尝尝。”
哈里斯看着那个布包,布很旧,洗得发白,但很干净。
他能闻到饼的香味,麦子的,烤过的,很香,他的胃抽搐得更厉害了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你自己留着,给孩子吃。”
“我们吃过了,主任。”穆罕默德的老婆开口,声音很小,带着哭腔,
“要不是您,我们昨天就饿死了。这点心意,您一定要收下。”
哈里斯沉默,他看着这一家人,看着他们瘦削的脸,看着他们眼里那种卑微的感激。
这感激是真的,但也像一把刀,扎在他心上。
因为他知道,他帮不了他们多久,德里的粮食就那么多,规则就那么严。
今天他特批了一斤米,明天就可能有人因为这一斤米而饿死。
规则是铁,人情是泥,陈峰说得对。
但他还是接过了那个布包。布包很轻,但在他手里很沉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穆罕默德一家千恩万谢地走了,消失在夜色里。
哈里斯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,然后他转身,开门,进屋。
屋里很黑,他没开灯,他走到桌前,把布包放下,在椅子上坐下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桌上,照在那个布包上。
他打开布包,里面是五张饼,圆圆的,烤得焦黄,还温热。
他拿起一张,咬了一口,饼很硬,有点咸,但很香。
他慢慢地嚼,慢慢地咽,胃里有了食物,舒服了些,但心里的那块石头,更沉了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是巡逻的士兵。
皮靴踩在石板路上,咔,咔,咔,像钟摆,像倒计时,像这座城市的脉搏,在征服者的节奏里,一下,一下,跳动。
哈里斯吃完一张饼,把剩下的包好,放进抽屉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德里。夜色中的城市很安静,只有零星的灯火,和远处隐约的狗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