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有灰尘、汗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几个印度警察坐在长条凳上,看见周明一行人进来,慌忙站起来,手忙脚乱地整理制服。
他们的制服是新的,但穿得不合身,有的袖子太长,有的裤腿太短,像一群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。
“值班表。”周明说。
哈里斯对拉吉夫点点头,拉吉夫跑进里间,拿出一个硬皮本子。
周明接过,翻开。本子上是手写的值班记录,时间,人员,事项,字迹潦草,但还算清晰。
他快速翻了几页,停在三天前,治安所遇袭那天的记录。
“当天值班多少人?”
“十二个。门口四个,大厅两个,楼上两个,后门两个,机动两个。”哈里斯回答。
“死了几个?”
“四个。门口两个,大厅一个,机动一个。伤了一个,在楼上,被流弹打中肩膀。”
“袭击者从哪里进来?”
“前门。先扔手榴弹,炸开缺口,然后冲锋枪扫射。我们的人在门口还击,但火力被压制。等支援到,他们已经撤了。”
周明合上本子,递给身后的杨帆。
“伤亡比例太高。十二对八,死了四个,对方死了五个。训练不够,装备不行,反应太慢。这样的治安所,守不住德里。”
“已经在加强训练。”陈峰说,
“从军队调了教官,每天两小时射击训练,一小时战术演练。装备也在更新,下个月能配发新式步枪和防弹衣。”
“下个月太晚。”周明看向哈里斯,
“给你一周。一周后,我要看到治安所的战斗力提升一倍。
训练时间加倍,装备从军队库存里先调,不够的去孟买要。德里不能乱,治安所是第一道防线。这道防线垮了,后面全是漏洞。”
“是。”
“带我去看枪械室。”
枪械室在地下室,铁门很厚,锁是新的。
打开门,里面是两排枪架,架上摆着步枪,大部分是英制李恩菲尔德,老旧,枪托有划痕,枪管有锈迹。
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,里面是子弹,黄铜弹壳在昏暗的灯光下发暗,空气里有枪油和灰尘的味道。
周明拿起一支步枪,拉动枪栓,枪机滑动不顺畅,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他皱了皱眉,把枪放回去。
“这些枪,英国人留下的?”
“大部分是。还有一些是缴获的反抗分子的。”
“该换了。”周明说,
“用这种枪,打不过反抗分子。他们手里有德制毛瑟,有冲锋枪,有手榴弹。
你们的装备比他们差,人比他们少,怎么打?靠勇气?勇气挡不住子弹。”
他走到子弹箱前,拿起一颗子弹。弹壳上有霉点,底火有锈迹。
“子弹也换了。受潮的,生锈的,全部销毁。新子弹从孟买运,明天就到。另外,配发手榴弹,每人两颗。必要时候,不用请示,可以直接用。”
哈里斯点头,他想起辛哈仓库里那些乌黑的毛瑟步枪,那些黄澄澄的新子弹,那些绿色的手榴弹。
威利斯的人用那些装备,在治安所门口杀了四个警察,而现在,周明要给他们同样的东西,去杀可能出现的下一个威利斯。
“上楼。”周明说。
二楼是办公区,走廊两边是办公室,门开着,能看见里面的文员在打字,在整理文件,在接电话。
一切看起来有序,但有序下面是一种紧绷的安静,文员们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周明,又迅速低下,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些。
周明走进哈里斯的办公室,房间不大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。
桌上堆着文件,墙上挂着德里地图,地图上标着红蓝记号,窗户对着治安所的后院,院里晾着几件制服,在风中摇晃。
“坐。”周明在椅子上坐下,示意哈里斯也坐。陈峰站在门边,杨帆站在他身后,笔记本打开,笔拿在手里。
“辛哈的案子,你处理得不错。”周明开口,“果断,干净,没留后患。但有一个问题。你开枪的时候,有证人在场吗?”
“有。拉吉夫,我的助手。还有两个警察,在门外。”
“他们的证词一致?”
“一致。辛哈手往腰间摸,我以为有武器,开枪制止。后来检查,他腰间确实有匕首。”
周明点点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“但匕首没拔出来。他没来得及。所以严格说,他当时没构成直接威胁。你可以制服他,可以不杀他。但你选择了开枪。为什么?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窗外有风吹过,晾着的制服啪嗒作响。
哈里斯看着周明,看着那双平静但锐利的眼睛。这个问题他预料